“把我的替代人选带来吧。”
电光石火之际,他知道四爷指定的人是谁:他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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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雅明返台,除了四爷的命令外,他还带了一份不明白。
四爷的老朋友过世,他将秘密来台奔丧。
不祥的预感,浓密笼罩。虽然目前局面晴朗,幸运之神完全站在他这方,事事顺遂,称心如意,瞬间翻盘的高度警戒始终无法解除。可是他反复思量,都逃不过真正令他焦躁的关键——
他会就此失去小惠吗?
所有缜密的规画,因应的策略,机动性的调整,全都在他脑中乱了分寸。他没有办法思考,只有这份焦躁不断地侵蚀着他,弥漫他的思路。
他从未经历这种感觉。
原来这份恐慌,不是在于四爷的冷然出招、不在于他原本计谋的落空、不在于眼前即将陷入毫无出路的危机,而在于小惠。
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为什么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他有可能失去小惠?这么致命的要害,为什么他会毫无防备?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犯这么重大又可笑的疏失?
聪明一世,怎会栽在这么小的一件事上?
他失笑,自己甚至已经猜测到小惠暗中的布局,这次回台湾将会面临的困境,他要脱困的变通之法,小惠如此重重下手的目的……他都预测到了。滑稽的是,他竟没想过自己失去她会怎样。
因为不可能。
太奇怪了,他从哪来的根据认定没这个可能?而且问题根本不在他有没有可能失去小惠,在于他完全无法承担这令人恐慌的可能性。
他不能失去小惠。
无法理解,太诡异了。他怎么会笨到不计代价,要抢夺小惠心中的位置?他怎会倾尽精锐智能地挂记她这个人,而不只是挂记她美丽的胴体?他本以为性才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牵绊,没想到那竟会在他此时的脑中,无足轻重。
啊,他明白了。
他想见她,迫切地想见她,急切且兴奋地渴望告诉她,他此刻的重大领悟。他知道自己应该快快走避,可是现下却速速奔往陷阱,因为她在陷阱中等着他,她在那里。
“小惠。”
他霍然杀人工作室,惊动到了正忙于案件的所有人。他的出现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雀跃的笑靥,与平目的狡狯阴险差太多。
活像个热恋中的大男孩,俊美得刺眼。
“你来做什么?”她大惊。这家伙怎会自己往悬崖边跳?他会猜不到她为他设下了什么圈套?
“小惠,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告诉我的事了。”原来,千回百转,不过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我终于知道了。”
她的惊愕不亚于他,也未曾预料他的领悟会反过来给她这么大的冲击。可是太晚了,她布的线已经点燃,将迅速延烧至危机的爆炸核心。
“你明知道这里危险,还跑来找我做什么?!”她气疯了,一点也没有报复即将成功的快感,只有担忧。
“我也无法理解。”他难以抑遏地开怀大笑,一把拥住她,仿佛中了超级乐透。
“你发什么神经,还不快走?!”她自己原先布的局,并没有预估在突发状况下该如何中止,现在自己也乱了阵脚。
“你不就正希望我当着你的面被逮捕吗?”这娃娃,心眼真够小的。
“但是我没料到是这样的你被捕!”混蛋,他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的死没良心、惹人恨恶的风流倜傥状?他干嘛不再早一点或晚一点开窍?
“你是怎么设计我等一下被捕的?”他拥着她摇啊摇,完全没顾虑到场合,迳自怡然陶醉。“你应该很清楚,用洗钱的事来制裁我是没用的。台湾的龟速官僚体系,还没追查到我,我就已经悠哉逃到月球去了。”
可恶,他跩什么呀?
“你用什么罪名陷害我?”
小人儿尴尬半晌,才勉强招供。“人头账户。”
晤,不错,这招很精准。既然洗钱,就免不了这一关。
工作室大楼外的警车鸣笛大作,来势汹涌。
她突然慌了,后悔自己不该下手这么重。可是陷阱是她布的,目的是要狠狠教训他,没想到事到临头她又于心不忍。怎么办?去求警方放他一马吗?
“你干嘛不直接转往大陆去?你不是很会溜吗?!”她就不信他会嗅不出她的陷阱。
“你就这么想把我流放海外?”再也进不了台湾来,否则就得先去吃顿牢饭。
“对,我想在台湾安静过日子,不要你打扰!”怎样?
“你哭什么呀?”太搞笑了。“这是你自己设的圈套吔!”
可是……
工作室外杂沓奔来的脚步,快速缩减他们相处的分秒。
不行,她不能让班被捕。他已经改变了、醒悟过来了,她不能放这样的他坐牢!去跟警察求情算了!
“小惠。”他黏腻地牵制着她的行动,撒娇使坏。“你会来探监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简直气炸。
他哪能任由这高傲的娃娃作践自己,去跟警方哀求。她不介意,他可不甘心,让那些警察占尽便宜。哎,与其正面开导,还不如逆势操作。
“记得带点像样的食物来探监。”蜂拥而入的警方,掀起一阵吆喝混乱,手铐圈住他手腕的刹那,她差点失声大叫。
他却懒懒一句,打散她的恐惧。
“啊,对了,记得跟梅莉说,我在里面,有空来看看。”
她连泪都还来不及擦掉,就怒然喝斥。“你做梦!”
都已经大难临头了,他还在留恋什么狗屁红粉知己?
“别这么小气巴拉的,一点度量也没有……”警方推押着西装笔挺的他离去,雄伟的背影仍隐约传来刺耳的嘀咕。
“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许去看你!”他是她一个人的!“你给我好好在牢里反省,只有我可以去探望你!”
“小惠。”
可可和孔佩拉抚着气坏的泪人儿,安慰她的中计、她的禁不起撩拨、她的懊恼、她的伤心。
她本来没打算这样报复他的,是他太恶劣,又不听劝,她只好藉此布局好好教训他一顿,学习收敛一点。但……
布局的是她,后悔的也是她。
该好好受罚的人是他,但每一个伤都连带打到她身上。
她不要他受这种苦,他已经知道错了。
之后,好友从媒体得知消息,马上就打电话给她。
“我后悔了,我不想让他坐牢了,我不要他背上罪名!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很容易办。”凭小惠的背景和聪明,这事哪会难办?“你只是一时恐慌,心才静不下来。”
她当然静不下来。班雅明被收押几天,她就失眠几天,根本不得安宁。
“小惠,你真的变得好小女人喔。”难怪会任由班雅明吃定。“不过你到底对他有多少把握?”
她慢慢稳定下来,在他们位于东京的大厦顶层住处内,感伤漫步。
“我其实……恨死他了。他总是随随便便的,就把我的心捣得稀巴烂,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那干嘛还不快点离开他?”
“可是当我看到他,终于明白我一直对他付出的是什么的时候,我觉得……”
蓦地,再度涌上激切的心情,难以言语。
“小惠?”
啊,看到他那时的神情,她一切受过的伤、流过的泪,都值得了,也不再在乎了。因为她已经藉由这些历练,得到了最美好的,美好到远超过一切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