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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牙跌断了。”他凝眉审视,在救护车内向急救人员叽哩咕噜一阵,便把她交到他们手里。

  不要!她不要被交给别人!

  话还没喊出,鲜血就先一步喷出她的口,溅到他胸前和脸上。

  “还耍什么脾气?!”他喝斥。“快点让他们替你做紧急处理!”



  她不要离开他!

  小手坚决地揪着他胸前的毛衣,打死不放。即使两人被架离,她纤细的手臂仍伸得长长的,顽强抗拒。

  他是她的,谁都别想拆散他们!

  就算她的脸变丑了心变丑了,愈来愈廉价猥琐,她也不放手!

  霸道的巨掌却硬是将这只小手,自他胸前悍然钳扭开来,压制回她身上。

  班?



  “你实在不听话。”他气到切齿低狺,亲手把她定在担架上,不准她再轻举妄动。“别在这个时候找我麻烦。乖乖让急救人员动手,听到没?”

  他与他们又是一阵急急交谈,便任由他们接手,退坐到救护车内的一旁。

  班,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小手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仍是满手的空,什么都没得掌握。

  幸福总是太短暂。即使是虚幻的幸福,也消逝得太快。

  她没再反抗,静静地仰躺,任由他们处理,乖巧听话。

  他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却在沿途的短暂观察中,首度察觉到异状。她很乖,没再捣蛋;问题是她太乖了,一下子乖得太反常,令他浓眉深锁,冷眯双眸。

  她像一具洋娃娃,僵直仰躺着,瞠着空洞的大眼,眼瞳里没有灵魂,只有泪。

  与其说她自极度恐慌的抽搐中逐渐冷静下来,不如说她是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不再存留任何希望。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跌了一跤,流了不少血,打击会有这么严重吗?

  他告诉她,不会破相的。就算有一丁点瑕疵,他也不介意。若她介意,他会为她找来最好的整型外科名医,不用担心。

  可是她毫无反应,他像在对一具娃娃自言自语。

  伤口的愈合期有点长,外貌上没有任何损伤,只是这阵子只能喂食流质食物。

  他带她回到住处疗养,甚至破例向四爷调人,让十九来照顾她的三餐进食。他自己有太多事要处理,目前无法做二十四小时看护。但他天天回来陪她,只要他在的时候,都由他亲自照顾她。

  但她仍是空的。

  她常常被放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十九也有些害怕,觉得她怪怪的,真的像个娃娃,不是活生生的人。那双茫然直视的大眼,无神也无魂。

  到底怎么了?

  他烦躁地杵在空旷的屋内,环视零零落落的行李,寻找蛛丝马迹。竟然在好几天之后,他才顿时明了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宗晓惠,你在等什么?”

  这一天,他特地排开一切忙碌,与她对坐对视,正面谈判。

  她憔悴的速度,令人心惊。虽然仍是美丽,但那种失去了活力的存在,让他隐隐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浪费心思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但……他妈的他也没办法,就是放不下。

  “我最近才发现,你收拾得还真精简。”

  她跌断门牙那天扛回家的一大堆东西,至今还整整齐齐收在更衣间一角。

  “你想带那些瞎拚战利品去哪里?”

  哎,他真是服了她,闹别扭可以闹得这么彻底、这么坚决。

  他无奈地伸手,替她把垂挂的长发拨往耳后,露出小巧丽致的脸蛋。

  “你不是想结婚吗?这副模样,还怎么结?”

  一句无心的感叹,产生意料外的效果。木然的傀儡娃娃,像是突然被灌注生命,整个人活了起来。虽然感觉和以往不尽相同,至少她不再是行尸走肉。

  原来她等的是这个。

  “好吧,我明天就订机票,去美国完婚。”

  回应他的竟是一声极细微的冷笑。

  原本正要起身离去的势子,因而一怔。他微眯眼眸,转而垂睨看似脆弱的小病人。他不觉得刚才是自己听错,她的轻噱,却也不在他的预料内。

  “怎么,你有其它的意见吗?”这不就是她苦苦期盼的?

  他这才警觉,她空洞直瞅的眼瞳,多了以前不曾有过的阴沉与疏冷。某种不属于她娇丽特质的气息,逐渐成形。

  “娃娃?”

  “结个屁啊。”

  她的轻语几近无声,毕竟伤口尚未痊愈。但字字清晰冷冽,不容人有听错的余地。他环胸伫立沙发上的小人儿跟前,正面对战。

  “不然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台湾。”家里的尾牙就要开始。

  “我已经说过,你要是离开!”

  “我们就一刀两断,反正我已经跟你混到烦了。”

  不对劲。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以为你是很认真地以结婚为前提,来收拾这些行囊。”

  “你算老几?”轻蔑的嘲讽,伴随着诡异的笑容。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

  “我倒想请大师您开释,我到底算老几呢?”

  她终于抬眼,缓缓对上他新一波的兴味盎然。森然凝睇半晌,一勾嘴角。

  “你不过是跟我一起玩玩的猪朋狗友罢了。”

  可以跟她玩的人多得是,不差他一个。

  第八章

  她变了。

  自她孤身回到台湾,热热闹闹地搞了一场尾牙,替家族抢尽风头后,就搬出家里,自己弄了份工作,闲散度日。

  对于先前告知的喜讯,如今一字不提,仿佛原本就是在唬烂而已。

  至于工作,她答应死党的邀请,合组工作室,再找几个哥儿们助阵凑人头。表面上是接些小案子的小团队,私底下看个人兴趣:去玩自己的侦探游戏,或去贩卖商情资讯,或做无形资产及股权价值评估等。反正大家各有各的强势背景,要玩大的还是玩小的,都游刃有余。

  不过他们都有着心照不宣的共识;日子过得去就可以了,野心全塞在垃圾桶里。

  但跟小惠比较亲近的人都感觉到,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具体到底哪里不对劲。她看似很混,成天摸鱼,实则工作狂般地拼命;尽情地赚、尽情地散。

  最惊悚的纪录是,她以玩期货赚来的钱,买了一辆保时捷,再开出去把它撞烂,自己逃逸无踪,却害惨了车子挂在名下的好友。

  她玩什么都好,就怕她玩的是命。因着这份爱玩,关于她的流言就愈来愈不堪。她的不予理会、懒得澄清,加速了她社交形象的腐烂。

  还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她先前跌断的门牙,不时会严重疼痛。

  去看过医生,诊断结果是没问题,愈合状况十分良好。但她明明就是会痛,痛到无法进食、无法安睡。医生只开了止痛药,就算了事。

  真混。反正又不是医生在痛,他当然无所谓。

  大家还说,小惠更俏皮了,或许这也是她变漂亮的原因。不过说她皮,不如说她痞,对于委托的案件异常活泼,但一个人埋首在电脑前的时候,却极度智障。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庞杂的数字里,现实生活中则连个汉堡也会吃得零零落落,掉得满身都是。

  心不在焉。

  但那些是工作时的光景。一个人回到住处时,那又是另一个自己。

  牙齿痛得好严重,伤口似乎从未好过。

  这种痛很可怕,痛到摧心裂肺,整个人都蜷成一团了也没得逃避,无法减轻。

  她痛到夜夜难眠,痛到涕泗纵横,眼睛肿到无法戴隐形眼镜,只好改戴厚重的书呆眼镜上班,结果被新来的工作伙伴欣心炮轰,嫌她实在懒散透顶又俗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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