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妳闻……香不香?」邵帆洗完澡,光着屁股就冲出来抱住石琳。
她蹲下身凑在他脸上拚命地闻,一股婴儿沐浴乳的奶香味,甜甜的。「好香喔!让妈咪咬一口,好不好?」
「好,就一口喔!」他伸出短短的手臂,十分慷慨。
「邵帆最疼妈咪了。」她轻轻地在他肥软的小手上亲一口,对他憨憨的性格疼爱得不得了。
「邵帆,先穿衣服,会着凉的。」黎淑敏抱着衣服走过来,带点粗鲁地将邵帆拉开石琳身边,然后笑着对余希尧说:「可以准备吃饭了。」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黎淑敏热络地帮余希尧和邵帆挟菜,独独漏掉石琳。
石琳终于察觉保母对她的敌意,像是刻意要冷落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她安静地吃饭,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举动。
「我听幼稚园老师说,邵帆的画被选出来贴在校门口的公布栏上,我今天特别做他喜欢的炸薯饼。邵帆,高不高兴?」黎淑敏一脸贤慧地低头问邵帆。
「高兴!姨姨做的薯饼最好吃。」余邵帆吃得眉开眼笑。
「我照顾邵帆这么久了,幼稚园老师已经习惯打电话给我,告诉我邵帆在学校的情形,听说每个小朋友都喜欢跟他玩。」黎淑敏刻意炫耀似地说。
以往餐桌上黎淑敏就习惯说些邵帆的事给余希尧听,三个人也是有说有笑,自从石琳出现后,无论是在邵帆或是余希尧心里,她的地位都大大的下降了。
「啊!你看……」黎淑敏指指掉在余邵帆桌面上的渣渣。「不行喔!吃得到处都是,不要用手抓,用叉子。」
「邵帆好棒,你画什么呢?」石琳只关心孩子,对保母的炫耀充耳不间。
「战斗机,翻跟斗,像这样……」他边说边用叉子作为飞机,在空中转来转去。「咻~~咻~~」
「不可以!邵帆,要专心吃饭,不要把叉子拿来玩。」黎淑敏立刻制止他。
「妳在抹杀孩子的创造力,尽量避免用禁止的语气对孩子说话。」石琳不喜欢保母一天到晚召道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是在教他规炬,我是专业的幼教老师,教导孩子正确的行为观念,我绝对比妳懂。」黎淑敏不满地说,说完将视线投向余希尧,要他评断。
「吃饭。」他什么也不说,不想在饭桌上挑起战火。
女人的战争,通常无法用「道理」排解。
因为不懂,所以相信专业,只是,这些话石琳未必能听得进去。
「妳不如去组装机器人,每个弄出来都同一个样子。」石琳一向有话直说,对保母那一板一眼的教育方式不以为然,幸好自己没遇过这样的老师。
「余先生……」黎淑敏没有反击,选择告状。
「石琳,吃饭吧!」余希尧看石琳一眼,希望她少说一句。
邵帆的母亲将他抛下后,他换过好几个保母,不知是母亲不在身边所以缺乏安全感,还是保母经验不足,一直到黎淑敏出现,邵帆才不再无缘无故莫名哭闹。
这点,他是感激黎淑敏的。
「机器人,我要玩机器人!」邵帆从石琳口中听见机器人,便想溜下餐桌。
「不、可、以,要先吃完饭才可以离开。」保母将被邵帆扔到一边的叉子放回他手中,同时瞪了石琳一眼,又转头告状。「余先生,你看,就是这样……」
石琳也看向余希尧,她从他的表情读到「责怪」,还是认为她宠坏孩子,那他之前的道歉!根本是敷衍!
她吸了口气,将嘴里的食物嚼完,然后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饭还没吃完,妳干么……」这顿饭令余希尧吃得有点烦躁。
「我因为小时候没人要我一定要吃完饭才能离开餐桌,所以,我很任性、很难教,现在就要回家。」她气不过,不想闷头吃完这顿饭。
「邵帆,妈咪回去了,BYE──」看向邵帆她的心情又好转了些。
「妈咪拜拜──」
「石琳……」余希尧站起来想拉住她。
「没吃完饭不准离开位子!」她甩开他的手,将他一军。
第8章(1)
石琳鼓着脸,气呼呼地离开余希尧家,来到公园旁的书店。
一进门,她就往童书及妇幼书区走去。
石琳的心性一直保持着纯真,无论大小孩子见了她都自然而然地想亲近她,因为从事绘本工作,幼儿教育及儿童心理的知识其实她也涉猎不少。
只差,她不是「专业幼教老师」,她朝脑中那个不可一世的保母吐舌头。
「嘿,妳的绘本这星期又卖了八本,连女性上班族都爱看,新书什么时候出来?」书店老板娘一见到是石琳,热情地招呼。
「还没呢……最近只画些小幅插画,绘本的话可能还要过一阵子吧!」她尴尬地笑,这时才想起答应要交给出版社的绘本还没开始规划呢!
惨了,出版社倪姊的夺命连环叩肯定快来了……
「要快啊!我可是妳的忠实读者。」
她傻笑。「老板娘,我今天想找蒙特梭利教育相关的书。」
「这排都是……」老板娘从中抽出几本。「这几本的观念写得很不错,我看过的。」
「啊……对了,老板娘,妳以前是幼稚园老师对吗?」石琳突然想起。
「是啊,不过我们以前哪懂什么蒙特梭利,反正只要想办法让小孩不哭不闹,而且我们一班都二、三十个学生,每天都像战场一样。」
「那妳觉得教小孩规规矩矩听话重要,还是敔发他的学习意愿重要?」
「当然是散发重要。」老板娘回想道:「以前我们不懂,为了省事就规定时间统一孩子的活动,其实这是错误的教育方式,凡是被迫去做的事,心理上第一个产生的就是抗拒,这样的学习效果并不好。」
「对嘛,小时候我就算不想上学,只要老老实实说出原因,我妈也不会打骂,或是硬逼我去。」她是在这样无拘无束、充分受到尊重的环境下长大。
「怎么说得气呼呼的?」
她摇头,不喜欢在背后道人长短,微笑说:「我要买这几本书。」
「想改行啦?」老板娘凑趣说。
「差不多。」她也笑着回答,现在,邵帆就是她的生活重心,说改行也不为过。
石琳跟老板娘请教更多教育心得,然后就抱着一迭书,回家努力地研究,反复参照每本书的观念,画重点,又花好多时间思考、吸收。
不是为了赌气或好胜,只是想找出最适合孩子的教育方式。
她可不希望邵帆每科得满分、每次拿第一名,结果却成了个死气沉沉的书呆子。
因为太过聚精会神,等到两眼感觉酸涩时她才发现天都亮了。
她想上床补眠,于是打通电话给余希尧。
「喂,我今天不去你家吃早餐,也不做便当给你吃,帮我亲一下邵帆。」她困得拿着无线电话走进房间,身体已经钻进被窝。
「还没气消?」余希尧知道她的气只要转移个目标,一下子就消得无影无踪,没想到经过一晚,她还在闹别扭。
「剩一点点。」本来忘了,可是一听见他的声音,想起昨天他那种「责怪」的眼神又冒了一点气。
「妳不是说今天要做『超难吃』的便当惩罚我?」石琳和保母的教育方式不同,他虽然偏向保母却也没说石琳不对。
「你不提还好,说了我更气了。」前帐未清又累加一次。「昨天为什么敷衍我,明明心里是怪我的对不对,你不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