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开场白,同事忍不住的又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儿子,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一模一样,要从电话里分辨出谁是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身为双胞眙的母亲,她这种直截了当的问法还真是让人有点想喷饭。
「浩霁。」儿子回答。
「喔,干么打电话给你老妈我?放学了吗?」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妈。」
「干么?」
「你……」
「干么讲话吞吞吐吐的,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呀!」
「夏美。」一旁的同事忍不住对她摇头。哪有妈妈这样跟儿子说话的?
「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涂浩霁犹豫的问道。
「问呀!」
「妈,如果爸爸出现了,你会和他结婚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
涂夏美一呆,脑袋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妈?你在听吗?」
「我在听。」她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遥远。
「你是不是生气了?」涂浩霁不安地追问。
她胸口一紧,整个人感伤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心里更是充满了对儿子的愧疚与抱歉。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做到母兼父职,让儿子们不这么期盼能够拥有一个父亲呢?
「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突然问妈妈这个问题?」她强迫自己以平常的语气开口,一顿,她故意哼了哼,「你该不会又和浩霙或浩雷、浩霆他们做什么无聊的打赌吧?」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片静默,好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捉到了一样。
涂夏美突然睁大双眼,恍然大悟的在一瞬间怒吼出声,「臭小子,你竟敢拿你老妈我来打赌,你死定了,你完蛋了,你皮最好给我绷紧一点,晚上等着吃竹笋炒肉丝,你妈我——」
一个突然走进公司大门的人让她的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她震惊的睁大双眼,立刻将手中的掀盖手机阖上,迅速的藏到身后去。
「夏美?」
她怪异的举动引来同事关心的注目,但她却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同事,因为那个她以为不会再见面的男人,那个她儿子们一心期盼的父亲,正以一脸危险的神情迅速的接近她当中。
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他——
噢,老天!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该不会就是他吧?
「很好,你没有畏罪潜逃。」
老天,真的是他。
「畏什么罪?我犯了什么罪要畏罪潜逃?」她强持镇定的以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对他皱眉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我们换个地方说。」
「我现在在上班,不能等我下班后再说吗?」她更皱紧了眉头。
辜辰峰目下转睛的看着她,眼睛因她所说的话而危险的眯了起来。他伸手到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照片递到她面前。
乍见儿子的照片出现在他手上,涂夏美震惊的瞠大双眼,血色一瞬间便从她脸上褪去。
「这里说,还是要换地方说?」他盯着她脸上的变化,
她低下头,以无力的嗓音道:「换地方说。」然后迳自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大步追上她并越过她,然后率先走到自己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等她主动坐上车后,再绕到驾驶座那头上车。
车里气氛一片诡谲沉静,他没开口,她也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种情形持续了好半晌,他才沉声问她。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想增加你的困扰或麻烦。」
「什么叫困扰麻烦?」辜辰峰咬牙道,「他们是我的儿子,不是吗?我有权利知道他们的存在,有权利知道他们身体健不健康,在学校功课好不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从来不知道他们存在的父亲——我,又有什么想法?你——」
他突然用力的释出一口大气,瞪着她拚命让激动的情绪稍微降温冷静一点,但是好难。
「你该死的怎么可以隐瞒我这件事,不告诉我?」他瞪着她,咬牙迸声问。
「那天我不是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是你要我怎么说?」涂夏美看着他缓慢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结婚了没,有没有家庭?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住哪里,不知道你是不是又会跟八年前一样昙花一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已经习惯了人生无常,但是儿子们不一样,他们还小,我必须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你以为我会伤害他们吗?」
她摇摇头。「希望落空也是一种伤害。如果你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你要他们如何心平气和的接受,生他们的父母不能生活在一起这件事?他们再成熟懂事,也会有失望失落的感觉。」
「我未婚。」
涂夏美惊讶的看苦他,觉得难以置信。
「你——未婚?」
辜辰峰点头。
「即使此时此刻你还是未婚身份,但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也会结婚吧?」她沉默了一会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以他的条件不可能没有女朋友,而他也到适婚年龄了。
「你说的没错,过不久之后我会结婚。」
他的话让涂夏美感觉好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他果然已经有个可以论及婚嫁的女朋友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为什么感觉……感觉大受打击呢?
「那就先恭喜你了。」她强颜欢笑的对他说。
「那我也要恭喜你。」
她茫然的看着他。
「因为你也要结婚了,和我。」
第四章
屋内灯火通明,欢乐的气氛随着笑声飘散在空气中,让已经走到大门前的涂夏美忍不住退缩的停了下来。从车库里和停放在车库外的车子来看,不仅秋枫的老公易傲阳已经下班回家,连最近忙着布置新家,准备搬到属于自己房子的冬颜和厉恒也都回到家了。
全员到齐,真是太好了,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这是老天对她最好还是最坏的安排。
同样的话只需要说一次是好的,但是分批面对一、两个人的质疑与震惊,总比一次面对一票人来得好。她实在无法想象倘若自己这样突然带着孩子的父亲出现,然后紧接着宣布他们即将要结婚的事,将会引起多大的波涛。
她犹豫的转身面对辜辰峰——她终于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做着最后一次的挣扎。
「你能不能让我先和他们谈一谈,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之后,改天再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辜辰峰直截了当的对她摇头,然后看着眼前这栋雅致的独栋三层楼房说:「很漂亮的房子。」
「辜辰峰。」涂夏美乞求的看着他。
「既然都已经要结婚了,我坚持要在第一时间内拜会你父母。」
闻言,她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怪异的神色,她看着他,紧抿了下唇瓣才缓慢地开口道:「这不是我父母的房子。」
「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我们是来见你的家人的。」他忍不住皱眉。
「他们的确是我的家人,但不是父母。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国际儿童村里长大的。」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但却什么也没说。
「那么这栋房子是?」他问道。
他平静的反应让她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真的很讨厌别人对孤儿的同情与关心,不管他们是真心的,还是虚情假意都一样。她讨厌压抑在他们眼中的好奇和可怜,幸好她没在他眼中看见这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