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挑衅耻笑,他反而溢出了笑,环臂将她抱得好紧,啄吻着她因微笑而更形柔软的脸庞。
又是那么轻易……轻易看出他的恐惧,也轻易消弭他的恐惧,两三下就安抚住他,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她用最健康的笑容面对他,与他拌拌嘴……
他在她面前像是完全的透明清澈,她完全看穿完全明白完全懂他。
「摔纸鸢就摔纸鸢,反正妳会跑来帮我,嘴里虽然说着几句嘲弄,但是妳就是会。帮我拿着纸鸢,教我什么时候该跑,又帮我将纸鸢放得高高的……妳额上全是汗水,漂亮得像闪闪发亮的珍珠,好看极了……」他沉沉在笑,嗓音却轻柔。
她颊上染起一抹淡红,让因病而苍白的面容多了粉嫩的颜色。
原来真正的甜言蜜语并不是单指辞汇上的修饰完美肉麻,而是听在耳里让心窝口暖暖甜甜的,即便像他仅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也能在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我不得不将妳带回来这里。这里对妳而言最安全。」他突然对她解释她会回到花府的原因。「或许妳是对的,皇城不适合妳……妳不该学会面对这种勾心斗角的生存方式,妳该要更快乐更无忧地过日子。」
她不答腔,只是温柔听着。
「我不再奢求将妳留在身边,时时要见妳拥有妳,我要妳好好活着。」
他以不压着她的方式枕靠在她肩上,左手掌摊放在她腹间,并没有触碰到她,所以她未曾察觉——
一如她也未曾察觉那儿孕育过一个孩子,在毒发的同时从她体内流逝。
骇人的情景,像是刀痕深深刻划在心上,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落下眼泪,若不是更惦记着要救她,他不确定自己那时能否撑得下去。
虽然救不了孩子,但他救了她、救活了她,是吧。
他并没有失去她,是吧。
他还能紧紧拥抱着她,是吧。
他终于明白,她所说的,喜欢与离开是两回事的道理。如果将她送离他身边才能保求她的安全,无论再怎么喜爱她,他都甘愿放手,不再强留她,只求她能平平安安。
「你的意思是,桥归桥,路归路,你回你的皇城,我回我的花府,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恕她驽钝,她不懂他抖她抱得恁紧,嘴里却说不奢求留她在身边,这是何意?
「表面上。」
「表面上?」她顿了顿,想通了。「你想当我的地下姘夫?」平时呢,他当他的皇上,她当她的淫书作者,看似全然没关系,只有在夜里,两人偷来暗去,瞒过众人的耳目,去做悖逆伦理的偷情坏事?
「妳就不能用好听一点的字眼吗?」地下姘夫?这是他的新身分吗?
「想不出来。」原谅她辞穷,也原谅她无法替偷情找到好听的字眼。
他摘下自己尾指上的玉戒,将它套进她的中指,大掌包覆住她的掌。「我李祥凤,将成为妳花盼春的夫君。」
他低头,吻着她的指节,也吻着那只玉戒,立下誓言——
「而七王爷,为妳,终身不娶。」
第十章
呀?
哦。
听完他的誓言,她只发出两个单音。
前一个表惊讶,后一个表了解。没有更多的感动涕零浙沥哗啦的生死相许至死不渝的同等回应。
他想娶她,但是不想将她推上战线。
「七王爷的妻」绝对比「李祥凤的妻」还要危险。若成为七王爷的王妃,代表她会面临皇族的一切礼法干涉,就算她想置身事外也未必能如愿,所以他准备将她藏起来,安置于暗处,做他单单纯纯的妻子。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用心,她想他是真的被她毒发时的情况吓坏了。
偏偏她现在又不能拥抱他……也许,她这辈子都没办法伸手拥抱他,真令她挫折得想叹息。
真想将他脑子里看见她扭曲着脸,不断呕血的丑样给消抹掉,至少……别让他这么的恐惧,看在她的眼里,舍不得。
「妳不想嫁我吗?」久久等不到花盼春有其他反应,李祥凤心急了,扳正她的脸蛋,「我知道我们的相识不算是太愉快,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差,换做是我,哪个人逮我进牢又说要斩我手指哼哼哼哼别想我会轻易饶过他——」
发现自己说错话,他立即封口。
他这样说哪算替自己辩解?!他一改狰狞,露出他最不擅长的慈祥,挤出良善笑容,「不过知错能改更是难得,我有稍稍反省自己。」真是只是稍稍,再多也没有了。「除此之外,我对妳真的算不错……吧?呃,好吧,那次浴池的事,我欠妳一个道歉,我的确玩得太过分了些——」
不对,这种时候干嘛又重提自己做过的坏事来提醒她呀?!一提到那件事,她一定又怒火中烧,气他气得牙痒痒的。
他懊恼地想咽回失言的话,努力想替自己多找些好话来说服她,但是——
最失策的就是一开始让她看到他蛮横又霸道的王爷傲气,然后还像个恶徒强占她,只给她两个选择,要她自己乖乖躺上他的床,再不然就是他将她五花大绑送上床——这句话说出来是很快意,但现在竟变成他最恶劣无耻的罪证……
哦,对了,他还强逼她当他的爱妾。天呀,哪个女人会乐于当个妾,即使那是他唯一拥有过的!
他还当她的面撕掉她写的《缚绑王爷》,对作者而言,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作品被撕毁更痛更难以释怀的事?
看他这双手做出来的好事……
一切都是败笔败笔败笔败笔……
啧,想不到还有哪几件事可以说出来替他拉抬拉抬优势的……
「我没说不嫁你呀。」他直按着眉心认真思考的模样好可爱,苦恼得像他已经完全词穷,却又急于说服她而慌乱了手脚。这个大男人,真的好可爱。
李祥凤偏偏漏听最重要的这句话,紧皱着双眉,正扳指在数自己对她做过、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迹,偏偏连第一只指头都没有弯下去的机会——
「你为了我去篡位。」花盼春好意提醒他。
「但是她说篡位是不对的,她说那是不孝。」绝对不能拿出来说,会弄巧成拙。
「你放纸鸢的模样很可爱。」
「我还在她面前摔纸鸢!」那么火爆又输不起的丑态全被她看光光,他非但没能豪气潇洒地成功放起纸鸢让她钦佩迷恋拜倒,反而弄砸了男人的好形象,悔恨吶……
「你天天夜里偷跑到我房里为我按搓无法动弹的四肢。」够温柔够值得赞赏了吧!
「对,我是偷跑来的。」啧,又是见不得人的事。
喂,都没认真在听人说话吗?她的重点在于他温柔体贴的行为,而不是偷跑那两个字好不好!
「你救了我!」她都有些动气了。
「她还全身瘫痪,我还没找到完全治愈她的方法……」无能的自己!废材的自己!连他都嫌恶的自己!
哼哼,他真的该庆幸她全身瘫痪,否则她倒想试试扛张桌子砸他,看他能不能恢复神智些。
「你很爱我!」敢说不是,马上叫他滚!别想再踏进花府!
「呀!这个可以。」
第一只指头终于缓缓如愿以偿弯入掌心。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清清嗓,注意力重回她身上,认真坚定地对她说:「我很爱妳。」唯一一个值得说出来的优点。
「好。」她也很认真坚定地回视他。
他微怔,好像没料到她的回复会这么干脆,他原本还在担心区区这一条会被她轻易驳回,结果她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