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了一下,拨弄了一下永远系在颈部的珍珠项链,接着她并不情愿地说道,「你搞错了。起先,他比湃瑞斯还要使劲地反对。」
「湃瑞斯反对吗?」
「当然。当她发现你决定接受邀请的时候,非常痛苦。」
思珑把目光转向了她坐椅边绽放的粉色杜鹃,试着不搀杂任何感情地来接受这些事,「我明白了。」
「我不认为你明白了。当湃瑞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卡特的母亲就完全让她相信你的母亲不适合待在小孩子身边,而且法官下了一个特别命令让她离开她的身边。后来,她又被迫相信,你自然和你的母亲如出一辙。」
她停顿了一会儿,好让她的话能浸润到思珑的心里。接着她又说,「至于卡特,有好些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愿意在这么久以后把你再带回到这个家里。有一点,他不认为把你带入一种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生活是一件好事。而且,我怀疑他觉得把你丢下有些良心不安。所以,很能理解他现在并不热衷于和一个他亏待过的人面对面。很早以前我就想力促这样一场小小的重聚,要不是卡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儿媳妇,帮了我一个忙,早我先逝,我还没办法实现这件事。」
「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会在十分钟里就把你赶走。你永远也无法忍受她对待你的方式,而且我不想让你受这样的对待。我可以来看祢,我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不能化解湃瑞斯、卡特和你之间的隔膜,而这才是我的目的。」
她的目的竟然是修好,而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只是羞辱、批评和激怒思珑,这让思珑大为惊讶。
「卡特的母亲一死,我意识到我可以把你带到我们的身边,于是我强迫卡特进行我的计划。他别无选择。」
「他没有吗?」
「当然没有,」她言辞凿凿地说道,粗着嗓子笑了起来。
「因为我捏着钱包。」
思珑眨了眨眼,清了清嗓门。「你什么?」
「我控制着汉诺华基金,这可是雷诺兹家财的绝大部分。」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好像单这一条就能向思珑解释清所有的事情。
「我不明白。」思珑说。
「挺简单。我父亲,詹姆士·亨士利,是一个英俊但一文不名的纨绔子弟,二十五岁之前,他就把他继承的所有家当给输光了。为了维持他的生活水准,他必须和一个女继承人结婚,
于是他选择了我的母亲,她是汉诺华财团的继承人。我的曾祖父一眼就看穿了他,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但是我母亲爱他,而且她是个被惯坏了的、一意孤行的女孩。她威胁说要私奔,
手是我的曾祖父只能投降,不过在他首肯之前,他做了安排,这样我的父亲就不能完全控制我母亲的财产。曾祖父设立了一个信托,在他死后才能由我母亲掌管,而且必须得到由他委派的其他信托人的同意。根据这个信托的条款,控制权永远落在汉诺华家族最年长的族员手中,而不是他们的配偶。目前,我就是那个族员。」
思珑不准备对这个说明作任何表态。「你父亲发现这个信托的时候,一定非常失望。」
「他都快气疯了,不过一旦他意识到他的生活不可能有任何提高,除非他自己赚自己的钱时,他便这么做了。他的财产数目不多,根本比不上汉诺华家族的,而且其中的一半还理所当然地属于我的母亲,并且被归入信托基金中。卡特继承了我父亲的精干的商业头脑,他把雷诺兹家的财富扩大了好多倍。」她不无得意地说道,「不过,我叫你来不是要和你讨论卡特。我想谈的是湃瑞斯。你瞧,尽管她对你和你母亲有些先人为主的印象,但是昨晚她告诉我,她觉得你看上去还不错。」
直到刚才,她所说的每一件事还都带着否定,以至接踵而至的赞美让思珑完全措手不及。
「我看得很清楚,你有胆量,还有叛逆精神,我希望这些东西湃瑞斯能多点。也许你和她在一起时,能把这个放在心上?」
湃瑞斯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沉默不语地等着湃瑞斯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今天早上有失水准。」
她严厉地说道,「你离网太近了。有什么事缠上你了?」
「我想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胡说八道。你是不想伤害思珑的感情,因为她的技术太差。不说这个了,」湃瑞斯刚想回答,她就打断了她。「我想你和思珑今天下午一起打高尔夫是吗?」
「是的,晚些时候我们会一起喝茶。」
「很好,我想你们两个能多花一些时间在一起。今晚有什么打算?」
「诺亚想邀请保罗、思珑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太好了,」她点了点头表示首肯。「你父亲决心要在圣诞节给你们两对完婚。你也该多和诺亚相处。」
思珑不想打高尔夫,而且她也知道湃瑞斯并不想嫁给诺亚。卡特和艾迪斯·雷诺兹显然对受控于他们的人究竟想要些什么不感兴趣。思珑不能肯定她要什么,而且仍对刚才艾迪斯说的那些话惊异不已,还急于想把其中相关的部分告诉保罗。除此之外,她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她真的想多了解湃瑞斯一点。
「我得冲个澡。」思珑对她们两人说,然后她故意在站起来的时候冲湃瑞斯笑了笑。「有一点,我想感谢你,在网球场上,你对保罗和我真是手下留情了。你太好了。」
「胡扯!」艾迪斯打断了她,「她应该利用这些时间好好磨练一下她的技艺,而不是毫无长进!」
思珑意识到,这个老女人对任何可由她或她儿子轻易摆布的人,都不会心存敬意的,哪怕她认为这是她的权利或是特权。「湃瑞斯知道保罗和我是你的客人,所以她的第一选择自然是让我们感到宾至如归。我想我在报纸的礼仪栏目里读到过,这是主人家首要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责任。是吗?」思珑说完了,露出一脸无知的模样。
艾迪斯-雷诺兹可没那么好骗。「小妞,你是想给我上课吗?」
她的语气让人很难肯定她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思珑咬住嘴唇,好让自己不笑出来。「是的,太太。我想,我是有点.」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女孩。」她粗声粗气地断喝到,不过听不出真的在生气。「我一分钟也不能忍受看你穿着那一身脏衣服了。快去洗你的澡吧。」
听到可以离开,思珑拔腿就走。
「别浪费水,」艾迪斯神经兮兮地高声叫道。
思珑一走,艾迪斯就用她那两只淡蓝色的眼睛盯住了湃瑞斯。「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不把权威放在眼里,也不配得到财富。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久以前,当湃瑞斯·雷诺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反对她家族里的任何一名成员都是徒劳并且愚蠢的。他们是不可一世的,从不手软,而她则是个胆小鬼,一个懦夫。不过,一小时前,她看到她的妹妹却为她自己,然后为湃瑞斯挺身而出。既然如此,看来湃瑞斯现在也该做同样的事情。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于是在运动短裤上轻轻擦了擦。「我——我很抱歉,曾祖母,」湃瑞斯说,她的嗓音因为不习惯采取如此对立的立场而颤抖着,「不过,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