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受人指使动手的机会并不多,记忆飞快的筛选一遍,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猜测闪过脑海。
她惊恐的瞪著邮件来源,即使想欺骗自己也无法。不,不可能!这一切不可能是他一手策画的!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受伤的眼神、温柔的语气、他要自己永远陪伴时的渴望……所有的画面在她眼前快速飞掠。
她是怎么打开这邮件的?太多的意外让她几乎忘记最初接近他的目的,直到这几日她才想起一直用邮件雇用她的人,因为她和目标人物一起消失了这么久了,不知对方有什么讯息指示。
所以趁卫半夜外出时,她偷偷打开他的电脑,想看看对方是否有和她联系,但是,卫通讯录上一个熟悉的邮件信箱吸引了她的视线。竟然是同一个邮件信箱!让她接近他的同时,也将她详细的资料传给了他!
这几个线索在她脑海里自动连成一线。没有什么不可能,他是段卫凡,一个连自己都能设计杀死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七年前雇用她更改资料,将自己的母亲送进精神病院不是没有可能,那在医院遇到的男医生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七年后的今天,他再次雇用她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她见证他的重生?因为他的命运因钱头而改变,而她则不幸成为钱头唯一的门徒,所以师债徒偿?
这不是不可能,可这真相……太残酷了!
廖采凝沉沉地闭上眼睛。这一切太微妙了,如果不是她太理智,她一定会大笑出声,不是命运对不起他,不是他的命运被旁人玩弄,而是他玩弄命运于股掌,而是他玩弄与旁人于股掌之间。
不是他不恨,而是他已经在报仇了,不是吗?他说过他已经选好了对象,并且已经解决了,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他解决的是夏洛克家的另一个身份,现在看来,他解决的是老东西吧?好一招借刀杀人,他雇请钱头更改段灵飞的资料,设计他成为唯一知道令夏洛克家族蒙羞的秘密的外人,所以老东西被灭口是想当然耳的。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该承受这一切的人是谁,是一个叫廖采凝的傻瓜,他肯定也知道老东西喜欢拖人下水,死前一定不忘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爱徒,诅咒她一同被拖下地狱,不然他怎么会再次雇用她,是想把她一并送进地狱吧!
她好傻,傻傻地整天提心吊胆,一心想著如何偿还欠他的,呆呆地以为自己藏著天大的罪孽……哈!原来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看著她痛苦挣扎,估计他在心里一定已经笑过千百遍了,笑她痴傻的爱上他,笑她天真的以为他也爱自己,笑她蠢到自投罗网的被利用,心甘情愿的被玩弄,哈哈哈……
真的很好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啪!
关掉电脑,任一室的黑暗掩没她脸上的幽亮。她不能再傻了,如果这时候再哭的话,这一切就更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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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段卫凡轻手轻脚的摸上床,听著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他露出放心的笑容。真好,她睡得很熟,这几天总算是恢复一些精神了,让他也可以放心的出去办事,一切都要结束了,不出几日,夏洛克家族就要成为昔日神话──一个属于黑暗的神话。
在黑暗中描绘著她清秀的睡颜,他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柔顺的秀发。曾经他不认为自己拥有什么,所以也从不害怕会失去什么,但是,此刻这怀里唯一的珍宝让他想要仔细的保护,绝不能失去。
被他温柔的拥在胸前,听著他的心跳声,廖采凝告诉自己不能掉眼泪,所以即使眼眶热烫得生疼,她也要和著血吞进肚子里,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
只是,他的臂弯为什么要这么温暖?他拥住自己的力道为什么要如此温柔?他的动作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既然都已经将她打进地狱了,为什么还要设下这温柔的陷阱?他太残忍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是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抱里睡了一夜,原来人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就算再痛苦再伤心,依然会睡著,即使是躺在这样冰冷的怀抱里。
“早安。”
微笑的望著她睁开的眼睛,段卫凡柔柔地向她道早安,同时倾身给她一个早安吻,这样拥著她迎接每个黎明,总能感觉心里洋溢著暖暖的幸福。
承接著唇上一抹温热,廖采凝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像平常一样回吻,还是咬破他的唇?两样她都想做,却什么也不能做。
“怎么了?还没睡醒?”
看她呆呆地盯著自己,仿佛从来没见过一样,段卫凡好笑的准备用另一波更火热的热情将她唤醒,但却因她偏头躲避的动作硬生生制止了。
“怎么了?”轻皱起眉头问,她从来没有躲避过他。
对上他眼中的疑惑,廖采凝嘴角轻轻地笑了开,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乱窜。不知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入戏太深,让她真的要被感动了!廖采凝,你不要再自欺了,他欺你还不够吗?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偷这颗珍珠?”
望著她眼中刺眼的无奈,段卫凡不由得心神一紧。今天的她很不寻常,和那天在宴会上听到他真实身份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他的心头。
“你喜欢?”随口猜。
他的确不知道原因,虽然有过一些猜测,但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找杰那家伙证实。
“它值一百万,出价的人很慷慨。”
幽幽扬起笑容,她离开他的臂弯,翻身下床站定在窗前,望著他眼中迅速闪过的情绪,她笑得好苦好涩。这就是报应吧!她偷钻石、偷珠宝、偷钱、偷所有想要的一切,最后得到的报应就是自己的心被偷走,活生生地被刨挖出来,血肉模糊。
晨光从她的背后斜斜照射进来,温暖的把她包围,但是他却只感觉寒冷的气息从她那方弥漫进他心里。
“我不知道。”她受伤的眼神让他心疼,也有些了悟。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误会他坚守自盗,误会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
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实在太抬举他了,他只不过是顺应命运的安排微微自救而已,哪有主导的权力,如果他有,就不会有今天这般的局面了。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是谁偷走段灵飞的儿子?不知道是谁窜改段灵飞的资料?还是不知道廖采凝是谁?”
微微一笑,这次她笑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笑他到现在还想撇得一干二净,笑他的心当真冰冷得一点温度都找不到,笑他怎么还能够这样温柔的吻她。
惊讶她突然如此坦白的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时之间,段卫凡竟然找不到解释的字眼。的确,这些他都知道,但是──
“你知道,但却不说,看我挣扎、看我作茧自缚、看我痛苦、看我夜夜失眠,你一定很快乐对不对?你不是不恨,而是报仇的快感让你根本不用恨,看我这样的蠢蛋自愿上钩被利用,笑我白痴的主动献身爱上你,还可笑的奢望留在你身边,你又怎么会恨呢?你好狠,让我想恨却做不到,毕竟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呵──你真的好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