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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笑,却显得有些不安:“你不会……离开我吧?”

  我怔了怔。恰在此时,门铃却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有人找你?”我看了看他,这时候有人来打扰未免太扫兴了吧?

  他笑了笑:“不可能的。大概是我先前叫的外卖,我们还未吃饭呢。”



  我看他一幅不想动的样子:“难道要我去开门?万一不是外卖呢?”

  “那么明天,我们只好私奔了。”他笑出声了。

  “算了,那它响去吧。”我贴着他也不想动。

  他笑着推我:“这样不好吧?外面客厅的灯亮着呢,故意不开门会让人起疑的。再说,我不能动,都是你害的,你好歹得照顾一下我吧。”

  这家伙!门铃断断续续地响了又响。

  没办法,我只好披了件外套,下身匆匆套了条外裤,从床头柜里抓了把零钱,拖着他的拖鞋去应门。



  走到门边,铃又不响了。猫眼里看不到什么人。

  咦?人走了吗?

  我开了门,探头向外望了望,一个熟悉的女人背影正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然后她突然回过头,正好与我照面,我一下子呆住。

  竟然是雪莉!!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也怔在当场。然后,她如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我来不及掩门,被她一下子撞开,我看到她脸上如泉涌的泪水和愤怒的表情,不知所措。

  她没有多看我一眼,直接穿过客厅往卧室里闯,我脑中一片空白,只得紧紧跟着她冲进卧室:“雪莉……雪莉!!你听我解释……”

  我能解释什么,身上的衣冠不整,再白痴的女人都会看得出。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雪莉,对她咧嘴一笑:“你好,何太太。”吐了口烟圈。

  我难以描述雪莉这时的表情,惊讶?茫然?不解?还是临近崩溃时的空白?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好像怕自己失声痛哭出来或者是失声尖叫出来。

  好半天,她慢慢地转头面对在一旁无措的我:“你们……你……们?”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来,我能说什么??

  “何太太,”陈青却开口了:“你不必要寻求答案了,我相信你已经明白,何必再问?”说得轻轻柔柔,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我不相信,”雪莉晃着头,头发散乱,好像要从一个恶梦中醒来:“我怎能相信……为什么我要相信??”看着她苍白的脸,无助的样子,我连忙想去扶住她,因为她看起来随时会倒地的样子。

  “别碰我——”她忽然努吼出口,并躲开我的手:“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我倒底做错了什么?!”绝望让她的泪水顷泻而出,愤怒扭曲了她的脸庞,她用手指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然后她踉呛地奔出去。我连忙去追。

  没有跑出两步,“俞仁。”陈青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今晚,是你安排好的吧?”

  “是的。”他回答得很干脆,“我给她打的电话。”

  我点了点头,就追了出去。

  我没有看到他在黯淡灯光下孤独的侧影。

  结局

  我不是不想回头,我怕自己一回头会铸造错误。

  后来,才发现我不回头才铸造了一个错误,让我后半生都生不如死的错误。如果当初,我对他说一句话,也许,会挽回些什么。

  是什么?是命运吗?没人能挽回。

  谁能料到以后的事?

  伤心欲绝的雪莉,疯狂地奔入电梯,把冲上来的我关在外面。我转身向楼梯跑去。

  我要解释,向她解释,我并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不是的!不是!

  她刚才的表情让我害怕,我的眼前反复出现她那难以置信,被沉沉打击的雪白如纸的脸。如果让这样状态下的她独自离去,我怕会出事。

  虽然害怕得要命,但我知道我不能怪陈青,谁都有为自己争取爱人的权利,他会用这种手段,也是在我几次三番的犹豫不决中感到害怕和失落。

  但他始终没有很清楚雪莉对我感情。

  也许错的只有我一个,如果我当初不是那么极端,如果我不是那么优柔寡断,如果我……

  没有如果。后悔是上帝给人最不现实的情绪。

  楼梯似乎无止尽地向下延续,我从来没有以这样的速度狂奔过。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

  ………

  五年后,十二月。

  天气很好,只是山上皆是凄凉之色。我驾车去山顶疗养院进行每个星期一次的例行探望。

  院长陪我穿过疗养院长长的大理石走廊,前面的一大片枯黄但仍旧柔柔的草地,有三两个病人由护士陪着在散步。

  “喏,在那儿呢。”院长指了指一棵葱苍的松柏下那个坐着轮椅的,熟悉的背影,一个小护士正凑向她,跟她说着些什么。

  “这个星期,她还好吧?”我问这个曾是我父亲老友的院长。

  老人慈祥地笑了笑:“不好也不坏,老样子。但你不必要担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于能不能恢复神志,要靠她自己了。”接着,他拍拍我的肩膀:“虽然脑震荡属于硬伤,但心结还得你去解啊。”然后,他就径自离开了。

  我向那个坐着轮椅的人走去,小护士看见我,笑着向我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我对她说,她识相地离开了。

  眼前的人依旧一幅目不斜视的样子,眼睛没有任何神采,曾因动手术被剪去的卷发,又长长地披了一肩。我跪在她身边,握着她放在双膝上的手,轻轻地说:“雪莉,我来了。”她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好像任何音节都没有进入她的耳膜,被截肢的双脚的裤管在风中轻轻晃荡着,我强迫自己不要去看。

  我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着,她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洞,没有内容。

  我叹了口气。院长说得对,她还是老样子。

  是谁让她成这幅样子的?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沉重的十字架,我至此都没有适应它。只要每次看到雪莉这幅样子,原本麻木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裂般的痛疼。

  但我不会再哭了,能流的,恐怕连血都已失去了生命的热度。

  我憎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因为眼前的人,现在我必须负担她,必须照顾到生命终结。

  而另外一个人,为我们的爱,付出的代价最为彻底。

  今天是十二月四号,栖梦墓园。

  十二区左排倒数第二座,看似相差无几的墓碑,但我闭着眼都到把它摸索出来。因为上面贴着那个笑得灿烂,俊秀的脸庞,是三年前我的所有。

  摸着他的照片,我还是止不住手的颤抖。闭上眼,似乎还能感觉得出他在我怀里时炽热的呼吸和皮肤的温度。

  碑前的红色玫瑰,宛若从他身体渗出的鲜血。我感觉头晕。

  我抱着他的碑,把脸贴上这冰凉的石碑,贴上那张他笑得如阳光般却毫无生气的照片。

  紧紧抱着,就像当初抱他一样。深情地吻着,就像当初吻他一样。

  陈青,你可感觉到?你在地下可好?原谅我不能现在来陪你,因为我要为我们的爱收拾残局,我不能弃下已残的雪莉。你冷吗?孤独吗?想我吗?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爱我吗?

  我真想随你而去,我不想再在梦中看到浸泡在血水中无助的你而屡屡被惊醒。

  “叔叔,叔叔,”耳边似有人轻轻呼唤,“你没事吧?”

  我略转了下头,一个红衣服的小小女孩,手里牵着一只红色的气球,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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