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已经发生了。剩下的只是灾后余波和后果的整顿,以及劫后余生的受害者能否成功地记取教训,避免再有类似惨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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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匆匆飞逝。
萝芙曾抽出了个上午回学校去跟老同学们道别。她居然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学校生活怎么一下子距离她好远好远,她差点想不起自己的学生模样:单纯而充满热情,满脑子都是要交的作业和分数问题。如今她已经面对外头的现实世界;如今她的“成就”再也不是用纸上的分数来衡量了。
首先,她的概念已经获得克伦的赞许了,然后,她必须面对——群花钱购票欣赏的观众和新闻界的批评。
他们的开幕首演之日只剩下十天了。她仍然难以相信克伦竟然这么信任她,托付她这么一个重大的责任。可是,当她跟尔凯提起时,他只是一笑置之。
“唯一的学习之道就是大胆尝试,冒险一搏!”
是啊,这是她踏入社会学到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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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笛把那本“积极思考”的书送给萝芙,说这本书对她这个社会新鲜人最有用,教她要好好看熟才行。
“我们都将在不同的环境工作了,如果继续住在学生公寓里会很奇怪。我只希望,我们各奔前程之后还能保持连络,一言为定哦!”
她们三个老友曾花了一整晚促膝长谈,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表面上大家仍不改嘻笑怒骂的态度,但三个人心里都明白,分别的时刻不远了。
淑琴仍一直渴望能见萧克伦一面。
“我也没办法啊,淑琴。”萝芙无奈地回答,然后淑琴又要她报告克伦的最新动态,她苦笑着,“无可奉告。我从上班第二天早晨带作品给他过目之后就一直没见过他,我自己也一直在等他随时传我出庭报告呢!”她咬咬下唇,“我只希望他赶快行动,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设计怎么办?现在简直没剩多少时间可以变更了。”
“他一定是非常信任你。”佩笛插嘴表示。
萝芙皱皱眉,“是啊,要不然就是在测试我的能力,我还记得面谈时他说的话,每件事都是暂时的!他是指我的工作是暂时的,如果不合格的话我敢保证他会立刻把我踢出来。”
她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是她的神经已经开始紧绷,想像着那—天来临时的景象。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仍旧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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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有日早晨她—走进工作室就向他陈情,“我已经尽全力把这件设计案的所有细节处理完毕了,现在我必须开始进行实际布置的步骤:请木匠啦,装潢工人啦……一起来工作。时间真的剩下不多了,事实上非常紧迫。”
尔凯从他的构图桌抬起头。“他一直没和你连络吗?”’
萝芙摇摇头。
“嗯?三、四天前他还在问‘你的情况如何了,我很惊讶你没听说他那边的情形。如果我是你,我会赶快冲过去隔壁探个究竟。”
萝芙立刻冲出工作室大门,她匆忙跑上街道,然后两步并成一步地跑上剧院的台阶。
天哪,她真笨。克伦该会是一直在等她去跟他报告说她准备好了吧?果真如此,那她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这阵子她时常作息颠倒,睡也睡不好,设计案没完成,她一直不能放心。后来她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增补删改,做最后的润饰,直到她自己完全满意为止。
她飞奔过剧院门厅,依稀听见守卫在呼唤她,但是她一心一意只想赶去找他,所以没仔细听守卫喊些什么。她晓得他会在哪儿。她直接推门进去。
里头正在放那首旋律,——连串舞曲中的那支序曲。刹那之间,她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淹没了,有点期待,也有点遗憾,遗憾那日干后他们之间培养的亲近感,没能再发展下去。种种回忆在乐曲中排山倒海向她涌来,然后一个粗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究竟是怎么回事?哪个家伙胆敢闯进来?我以为我已经明白下令严禁任何人一一”
萝芙绕过舞台的角落踏出来,发觉正置身一组强烈的灯光下,整个舞台沉浸其中,灿烂夺目的光圈集中在三位舞者身上,他们的躯体纤细如马鞭,他们的四肢交缠,构成一种复杂镂空的网状图案,像是哥德式建筑的雕窗。此刻,他们被克伦的怒吼声打断,纷纷松开肢体。
有人关掉了音乐。克伦蹒跚地爬上舞台,举起一手遮住灯光,凝视着不速之客。
“我敢发誓一定是葛小姐!”他宣布道,装出惊讶的语调,“我已经对你彻彻底底放弃希望了。”
萝芙看见他的嘴唇用力紧绷,他猛然转身。
“伙伴们,”他大声宣布,浯气充满讽刺,“你们之中可能有人还没有这个荣幸,见见我们的舞台设计师:葛萝芙小姐。是啊,我们的基金到目前为止,的确是过度滥用。不过你们可能一直很困惑,为什么看不见任何浪费的证据。哈,一座空旷的舞台。你们大概在想。哼,有何不可呢?但我向各位保证,这绝不是我原先的意图,虽然,情况迫使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种可能性。”
他终于停止长篇指责,萝芙感觉他的眼光似乎飞越了整个空间,直直贯穿了她的眼底。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他,勇敢地迎接他的渗透力,然后向前—步,张嘴想要辩解:他仿佛预料到她的反应,早就先举起子阻止她发言。
“这对我们大伙都是个突发状况,所以我想我们就此暂停,休息一下吧。二十分钟!各位。”他用手杖使劲敲在地板卜,发出一声重响。
接着,后台传来一阵匆忙离开的骚动声,然后归于一片沉静。舞台上那三位舞者也像森林精灵一样轻悄悄地消失无踪了。
“该死!可恶!岂有此理!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你为什么老是不听活?你没办法应付了吗?”他等众人一离开就大声追问她。
萝芙好不容易咽卜口水,强迫自己走向前,免得要对他大喊大叫。“我几天前就完成设计图了,我以为你在忙。我想,等你想见我的时候自然会叫我过来。”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在告诉我,你这几天一直舒服地在尔凯的工作室里?就只是坐在那里……等着被人传唤?嗄?”
“要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做?”
“要不然?”他怒吼,紧皱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幼稚园?还是智障中心?这是工作!工作!我亲爱的葛小姐,我们要举行表演,我们是一组工作人员,我们得同心协力一起完成目标,我们不会把屁股粘在椅子上,等着老师来教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靠近她。但萝芙知道要不是他行动不便,他早就冲上前抓住她的脖子,拚命用力猛摇她了。他的愤怒一目了然,纵然他没有动作。她从未见过任何人能这样表达愤怒,他的愤怒写在全身上下,无声无息地透过空气直射而来。她不断颤抖,他那无形的威力已经要毁灭她了。她赶紧举起手,想要抵挡。
“我一晓得我‘该’来找你,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她无力地低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希望我过来找你?”
现在她彻底看清楚她错得多离谱了,简直惨不忍睹。最惨的是,她没有任何理由能为自己辩护。为什么她这么笨?笨透了!实在笨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