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般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生极想摆脱的生活,杰森现在拥有的--富裕的生活、成功的事业、响亮的名声,既有名又有利,数百亿美元的身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努力一生的目标,他却弃之如敝屣,难道人都是这么不知足吗?没有的时候想要拥有,拥有了以后想要更多,有了一切到达顶峯之后,却又怀念起从前平凡的一切。
「知足常乐」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养生之道,却没几人做得到。
就这样,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如同母子的两人-----小球球早就被他们挤得受不了,睡到床下去,他一进来,它就发现了,现在正被他抱在怀中-----看痴了也看呆了,忽然,叶萼不安的动了动,手在眼晴上揉了又揉的醒过来,声音因刚睡醒而显得沙哑,「杰森?是你吗?」
平常她极不容易叫醒,关于这-点他已经领教过了,他应她的要求在早上叫她起床看日出已经不下二十次,不,可能有了三十次,从来没有一次成功,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容易惊醒,杰森敢发誓他很小心,绝对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真的。难道这就是母性的本能,再怎么好睡的女人,一日睡在小孩身边,就特别容易惊醒。
「是我,你继续睡吧,天还没有亮呢!」杰森真后悔进来看她,可是不进来看看她又不放心,原以为她十分难叫醒,他才放心进来的,哪知她今天竟然睡的这么浅,害的她睡到一半就被吵醒。
叶萼半眯着惺忪睡眼坐起来,那副娇媚慵懒的模样有着说不出的魅力,看得他心神荡漾,她焦急问道:「嘉士现在情况如何?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事了,虽然撞到头,可是没有脑震荡的迹象,比较麻烦的是手部的骨折,要一个月才好得了。」医生判断脑震荡需要-段时间观察,他却只要跟他脑波交流一下就OK了,医生可能到现在还无法确定,他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你就放凯莉一个人在那里?万-她需要帮忙怎么办?」她不满的指责道:「你真是大意,在她这么无助的时候丢下她-个人在全然陌生的地方,你快回去陪她。 」她真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这不像平常的他,太不像了。
杰森只是笑而不答。他不能回答,因为他不能说真话,而他不愿意对她说假话,所以他选择不回答,不回答就不算说谎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对,太奇怪了,他的笑容似乎有许多含意,她是单纯没心机,可是她不笨,他对亲人的保护比一只老母鸡还严密,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否则他绝对不会放凯莉一个人在那儿,但是原因是什么呢?
在他心中还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
杰森仍是一脸不变的笑容,只是多加了一个摇头的动作,那张完美的唇闭得比蛤蜊还紧,不说话他就是不说话。
「我刚刚检查过安狄,他的情绪还算平静,我给他一点小小的暗示,让他能一觉安睡到天亮。」他改变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惜失败了,叶萼点了点头,继续思考她的问题。
叶萼用食指在下巴点呀点的,口中还喃喃白语:「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心里有股预感,这一点对她很重要,她-定得想出来,想着想着,白嫩俏睑上的嘴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低,终至呈一直线。
她想通了。杰森看着各种表情在她毫不隐藏的脸上一一转换,最后留在脸上的是难过、绝望的表情。难过、绝望?为什么不是生气?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直达心中、脑里,整个人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一跨步,他急忙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汀娜,你不要误会,我回来是因为……」 他太诚实了,没有办法对她说谎,即使是善意的谎言。
「你回来是因为你不放心安狄,对不对?你认为我照顾不了他是吗?你怕他出问题。」她替他接下他说不出口的话,虽然是疑问句,用得却是十二万分肯定的语气,没有抱怨,有的只是一份看透后的悲凄。
「汀娜,你不了解,安狄他不是普通小孩,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弄不好,他会因承受不了而精神崩溃,我担心靠他自己的力量撑不了多久,所以我才赶回来帮他,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呀!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躲开她那会看透他的眼神,杰森用手指扒弄着因一夜未睡而略显凌乱的黑发,他知道她想利用这个机会证明她有能力照顾像安狄这样特殊的小孩,他真的了解,可是这是行不通的,有太多不安的因子环绕在他四周,一不小心,后果就不堪想象。
「可是我把他照顾得很好,你自己也看到了。」怎么会这样,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的想象中,他应该了解她有能力照顾像安狄这样的小孩,那么他们之间的阻碍再也不存在,可是他没有,为什么他会如此死守着他们都是「不正常」的想法?
杰森视线一偏看向熟睡的安狄,不可否认的,汀娜这一次做得很好,他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安抚他极度紧张害怕的情绪。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她低落的情绪因这句话变得雀跃不已,然而,下一句话却将她从天堂再度打人地狱中,「但是这次能,不见得下次也能,万一下次发生类似情况,你应付不了呢?」
「他跟一般的小孩没两样,你为什么看不清楚这个事实,他或许比别人聪明且敏感,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孩,只要用心对待他,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她停下来深深看着他的紫眸,那么美,那么吸引人,却充满了绝望的苦涩与悲哀,她看得好心疼,她一直努力的想要为他赶走久蛰心中的恶魔,她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对抗任何恶魔,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如果他不想放恶魔走,即使是千军万马也都无法赶他走。
「杰森,不要把他和你的童年重迭了。他不是你,他是在爱中出生成长的。」剎那间沮丧的情绪淹没她,抽走她所有的气力,突然她感到好累,无力的靠向后面,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是能说什么了。
叶萼这番话有如十吨重的大锤敲向杰森的心坎,他一直把他当成小时候的自己。是这样子吗?他的特别不可否认,为什么她无视于他的特殊,为什么?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脑海中转呀转的,却没人可以给他一个答案,除了他自己,而他却陷入团团迷雾中看不清方向,遑论找到一个答案。
「别再拿他做借口了,原以为我能改变你的想法,没想到,却是你在一夜间改变了我的想法,」叶萼轻声一笑,笑得好空洞、好缥缈。「我真的太天真,也太傻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是为了你好,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担心受怕,不知何时会生下一个不正常的小孩,汀娜,你值得一切最好的。」他心急的解释道,他无法忍受她拿那种不再在乎的眼神看他,不,她根本就没看他。
「住口!别再说是为我好,是你胆小、懦弱、紧抓着过去不放,什么是最好的?」她发出极嘲讽的笑声,「杰森,你不是上帝,也不是我,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你如果想要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去问嘉士,凯莉跟我谁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