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欢迎?立薇,我喜欢的,我妈妈也会中意。要你陪着,是我不想再与你分开,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也舍不得。立薇,我这次回去,主要是想看看我妈妈,看看我的弟妹,然后,我打算到台北工作。上回,伯父跟我提起,他欢迎我退伍后到你家公司上班,我考虑过了,立薇,我愿意!”张亦樵深情的眸子望进林立薇的眼眸深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的!?亦樵!”林立薇好惊喜。原本她以为亦樵是打算回家乡发展的,所以她想,必要时她愿意为他放弃学业;而今,亦樵愿意留在台北,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坐了火车,又换搭了公车,终于来到张亦樵的家。张亦樵的家在靠近山区的乡下,他妈妈靠着帮果农采摘水果或四处打零工为生,能够供养张亦樵到大学毕业,着实不容易。所幸,张家的小孩个个都很争气,课余闲暇,还会帮忙母亲采收水果或者自己打工赚钱,负担一部分的学费,至于家事,也都分层负责;所以,不仅张亦樵,连他的弟妹,从小就学会了许多本事,也养成了独立刻苦的精神。
林立薇深深地被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团结、体谅的气氛所感动。从小没有兄弟姊妹的她,没有被宠溺成天之骄女,但她十分渴望有手足之情。张伯母热络而谦卑地招待她,虽然她老人家一直说粗茶淡饭,虽然他们住的是简陋的房舍,但他们一家人的真心诚意,却让她铭记在心。
饭后,她陪着张伯母闲话家常。或许是张亦樵即将就业,让张伯母有些安慰;也或许是林立薇出身良好,却无一丝大小姐的骄纵,张伯母亲热地与她侃侃而谈,谈到了她先生的早逝,以及自己的辛苦,及小孩的懂事……谈着谈着,两个女人都动容了。林立薇在心中暗自发誓:将来,如果她成为张家的媳妇,她一定要好好孝顺亦樵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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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扬来不及享受退伍的喜悦,来不及去策划他的未来,就一头栽进命运的挑战。他不能选择,不能逃避,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上天没有预警地便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试炼!
回到家,平素优雅端庄的方母悲伤得柔弱无助,公司万事待兴,而且,他还要忙着到日本认尸、迎灵。这一切,他来不及号啕大哭,他就麻痹了;看着父亲与弟弟的尸体——尸首不全哪!他认清了“生命无常”的真理。
他冷静地主持入敛的仪式,有人说他镇定,有人说他无情,他无暇理会别人的说辞,以往,他就是太在乎别人的说法了;而今……他生命中所有他挚爱的人,全部离他远去。他却不能回头,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人活着,就有责任,就有未来要面对!
林继文帮了方维扬很大的忙,公司曾有一度经营不善、周转不灵,林继文均慨然相助。原本股东们均心存观望,对他没啥信心,但一看到方维扬背后有靠山,也就安心下来;还有一些公司元老级的干部,感念方维扬待人宽厚,不吝付出自己的劳心,为公司尽力,终于稳定了大半的军心。
面临诡谲、狡诈的商场,方维扬变了——人是会变的!他学会了藏匿自己的喜怒好恶,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学会了适度地武装自己;当然,他也学会了什么时候让自己变得无情。
时光匆匆过了五年,“方氏企业”在方维扬的带领下,平安度过了五个年头。
方维扬在台北的社交圈,俨然成为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多少名门千金引颈相盼;而他,仿佛浑然未知,只让自己成为工作狂,生活除了工作,仍是工作。下班后,除非必要的应酬,否则他一定早早回家,绝不在外流连——这点,他倒是与方维轩大相径庭。方维扬放不下身段去逢场作戏、夜夜笙歌,他觉得,做生意靠诚意,不一定非要喝酒、应酬才做得了生意。这样的个性,使他在商界博得“柳下惠”的封号。
柳下惠?天知道他曾多么热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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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林继文生日,平日待人亲切的他不爱铺张,只在家里多加两个菜,请方维扬过来聚聚。
方维扬带着一份早上由秘书帮他精选的礼物,准七点一刻到达;他准时的习惯,仍旧没变。在门口,窥见林家一片灯火辉煌,笑声不断,他有些迟疑——自己会不会破坏这家人的好气氛?
管家将他延请入室,林继文一看到他,就热络地招呼:
“来,来,维扬,坐一下,马上开饭了。”
“林伯伯,祝您生日快乐,这一点礼物,不成敬意!”方维扬彬彬有礼地祝贺,比起以前,他成熟内敛多了。
“何必客气!?来,坐!”
他们坐了下来。不久,张亦樵扶着林立薇从楼上缓缓下来;他们前年结婚,林立薇现在身怀六甲。林立薇也变了,少了那分娇气,变得更温婉亲切、善解人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常常追随着她挚爱的张亦樵,带些宠爱,又十分满足。他们虽结婚两年了,但时时刻刻如新婚一般,真教人羡慕。
张亦樵现在是林继文的得力助手,他沉稳冷静,遇事善于分析,使“林氏企业”扎实地向下奠基,稳定地向上成长;而他的有礼、体贴,又赢得员工一致的支持与信任,均愿意掏心掏肺为他效命。
林伯伯真是好命,方维扬心想。
“维扬大哥,你来了!”是林立薇。
“维扬,最近好吧?”张亦樵随着问候。
“好,没有什么不好的。立薇,你愈来愈有妈妈的味道了。怎么样?小宝宝什么时候生?”
“还有两个月。医生说好像是女孩,没关系,下一胎再接再厉!”这立薇,小孩都还没生哩,就想到下一胎了。
“立薇,我可没要你一定得生个男的,你别压力感太大,一切随缘,不强求;况且,男孩、女孩一样好!”张亦樵温柔地安慰自己的老婆。
“不,我要为你生一窝的小孩!”林立薇似乎下定决心了。
“我说立薇啊!别怪老爸没有提醒你,后院的小白生了六只小狗,我们也称它是‘一窝’!”林继文打趣着。
“哎呀!爸,怎么拐着弯骂自己的女儿?我如果是母狗,那你是什么?”林立薇佯装杏眼圆瞪的凶煞样。
笑容从方维扬的嘴角隐去;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我要为你生一个小维扬!他的心陡地抽痛了一下。不可以再想!不能再想!不要再想!七年了,想必她早已结婚生子了;当初,她毫无原由地从他身边离开,就已注定了他们无缘。说好了,不再想她的,不要想;至少,不是现在!
“来,维扬,我们边吃边聊,别客套!林伯伯什么人都没请,就只请你来,别拘束,就当是家人聚会。”看到一脸黯然的方维扬,林继文有些不忍。
遭逢家变之后,方维扬整个人都不同了。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放弃了赴美深造的机会,投入了原本一窍不通的商场;由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的压力可想而知,而他——毕竟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