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你家门口不远的电话亭,不知方不方便到你家;或者,我们出去——喂!喂!立薇——”
他话未说完,林立薇也来不及挂掉电话,一个箭步便冲出客厅、冲出大门——
她日夜思念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她几乎不能置信!亦樵瘦了,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疲累,泛青的胡渣未修,眼中还有血丝;不管如何,她的亦樵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如此令她不能承受的狂喜,让她呆住了——
张亦樵的眼里也全是林立薇。老天!她好美,她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图案的棉布睡衣,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幻化出一身的灿烂。哎!她还赤着脚哩!这立薇!但他心中却有更深的感动——这一个月,她一定急坏了!接受了重重的审问,他不担心自己,反而是怕立薇没有他的消息而心焦;也因为这件事,使他更肯定对立薇的感情。
他张开了双臂,迎接住林立薇飞奔而来的身躯,他们忘情地相拥,林立薇贪婪地嗅着张亦樵特有的男性气味。她的心悬了一个月,直到此刻,才显扎实。
她连珠炮似的说:
“亦樵,亦樵,我好担心、好担心!我有去找你,他们只说你不在;问你的情况,他们也一问三不知。我吃不下、睡不着,我快疯了!亦樵,没有你的消息,我好担心、好害怕!没有你,我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可以没有你哪!我——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替你祈祷,我还——唔……”
她的话被堵住了,是张亦樵好轻、好柔的吻,如春风拂面般地掠过她的脸庞;她一阵战栗,张亦樵这才觉得唐突。他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安慰她,这样是否太乘人之危,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要收回,但她却不肯,她主动地迎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这无疑给张亦樵很大的鼓励,他们就这样地在一个艳阳高挂的四月,在星期天人迹稀少的巷口,忘情地拥吻起来……
然后,林立薇殷勤地带张亦樵到她宽敞却不豪华的家中。她让他好好梳洗一番,然后下楼要管家准备早餐;此刻,她才发觉自己也饥肠辘辘。她爸妈一早便出去打球,等一下才会回来;她哼着歌,轻快地拨弄家中的摆饰——待林继文夫妇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像。
“爸、妈,早!”她笑脸迎人。
“早啊!你没出去?”林继文犹有顾忌,心头立即泛起一股挥不去的恐惧;女儿是不是想人想疯了?否则,刚刚还是愁眉不展的,现在怎么……
“没!亦樵没事了,那两个逃兵被捉回来了,已送军法审判,他们证明亦樵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亦樵瘦了一大圈,他现在人在楼上,待会儿下来,你们不准问东问西的喔!爸,你在笑什么?”
林继文看林立薇一副母鸡捍卫小鸡的模样——怎么,她把她老爸、老妈当成老鹰不成?不过,看到宝贝女儿再展欢颜,他心中总算放下了一颗大石头;等一下,他可要会会那神通广大的小伙子,看他是如何能把他女儿迷得魂不附体的……
他才想着,张亦樵便从楼上下来了。梳洗过后,他自有一股清新气息;把下巴的胡渣剃净了,更让他看起来气宇轩昂;具有书生气质的他,谦冲有礼,玉树临风。
他不卑不亢地说:“林伯伯、林伯母,您们好,我是张亦樵。”
林继文满意地看了看张亦樵的俊拔英挺。识人从目,张亦樵的眼光一片光明磊落,他的气度恢弘,举止有节,不错!她女儿的眼光很好——跟他一样,哈!哈!他满意地笑了。
“来,亦樵,一道用餐。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张亦樵等大家坐定,方才开口:“已经没事了,谢谢伯父关心,因事出突然,来不及告诉立薇,让立薇为我担心了。”他爱怜地看了林立薇一眼,又道:“立薇,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心疼了!”张亦樵说得含蓄,林立薇心中却已漾起一阵温柔。
第六章
方仲棋总公司的大楼坐落在繁华热闹的中山北路。从高楼俯瞰,他有着睥睨一切、不可一世的满足。维轩愈来愈能独当一面了,下个月他要派他到日本考察设立分公司的可行性。维轩比他更有企图心,而维扬,也快退伍了,好快!一年十个月的军事训练,使他的维扬成长了不少;那女孩的事已尘埃落定,不知为什么,那女孩居然大学没毕业,在仅剩半年的大四下,办了休学,然后便不知去向,如一只断线的风筝。
那一阵子,维扬惶惶然地猛打电话,还写信要维轩代为找寻,自己也请假回台湾找,结果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嗯!她是个重信诺、有骨气的女孩,她答应他要离开维扬,就果真没再与维扬纠缠不清;可惜,她不是出身豪门,像立薇——说到立薇,方仲棋又是一脸得意。她与维扬是青梅竹马,待维扬退伍后,他可得亲自上门提亲,总不能让女方等太久。哈!哈!他愉快地精算着心中的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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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轩坐在办公室精致的皮沙发上,这气派十足的布置在在说明他是个享乐主义者;他与他父亲都有着犀利、敢拼的个性——这是做生意人的先决条件。不过,他父亲和他比起来,显得目光短浅、急功好利,而且待人苛刻,不能体恤他人;所以,员工较亲近方维轩,这也是方维轩能一展鸿图的本钱。
初试啼声,他羸得了他父亲的信任;父亲要他好好做,并且对他说:“将来财产都是你们的!”但他并不纯粹为了钱,他要的是在诡谲狡诈的商场、出奇制胜的那份快感;他喜欢挑战,迎接挑战,他热爱工作带给他的冲击。不可讳言,疲惫与压力,使他常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他游戏人间,逢场作戏,但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他的秘书敲了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封没有地址的信。秘书说这是一封私人的信件,指明“方维轩先生亲启”。
方维轩狐疑地拆开信封,急急地先看信末的署名——章青!
章青!?他大哥的女友,那个他一向对她有好感的女孩!一年多前,她神秘地失踪,牺牲了尚未完成的学业;现在,居然给了他一封不能回的信,他不解地缓缓看了下去——
维轩你好:
几度犹豫,今日方有勇气将此信寄出。许久未见,想必你一切安好无恙——
维扬呢?快退伍了吧!有没有申请学校?我在心底祝他一帆风顺。他是人中龙,不甘平淡一生的人,他日,定有一番作为,我拭目以待!
虽然难以启齿,但既有勇气写信予你,便应全盘托出,让你明了。维扬入伍不久,令尊曾亲自登门找我,劝告我不要再与维扬来往,以免耽误他的前程,并告知我,他已为维扬选好心目中理想人选这事。我为了顾念维扬及不愿伤及他们父子的感情,故隐忍未再与维扬联系;殊不知,维扬跑来学校找我……我爱维扬,思念多日的感情,使我不吝付出——我与维扬有了肌肤之亲。
原以为此生我将带此美好回忆终老一生,而我也预备从此走出维扬的生命;岂知偷尝禁果,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怀孕了。匆匆办了休学手续,在我失意、无助时,所幸,我的家人接纳了我,不致使我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