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萧启炜在心里自问:为什么此刻的他,竟对春天接下来所要说的故事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为什么这些他一向认为不切实际的神话故事,此刻竟如此深刻的压迫他所有的神经?
春天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又鼓起勇气接口:「每三个月,这些季节娃娃就会像她们所属的季节一样……消失……」
萧启炜的脸上霎时浮上一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微笑。「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就是其中的春天娃娃吧!」
只见春天什么话也没说,便继续她未完成的故事。「记得我常提到的席森斯吗?」见萧启炜没说话,春天再度接口:「他就是负责制造季节的神,而我……就是他制造出来的春天……」
『不!」萧启炜摇头。「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开这种玩笑……在这个时候,你要说服我『你不是人』?」
「这不是玩笑……」晶莹的泪水再度盈上她的眼眶。「我就是那个春天娃娃……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只能活到九十岁的事吗?」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指。「每一天就是一岁,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变成毫无知觉的泥土……但……」她仍是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消失不见
「不!」萧启炜的脸上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在这一生中,他听过很多爱情故事,但像这样荒唐的故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但别编这样的故事来骗我,你叫我怎么相信这三个月来,我所爱的人只是一尊泥娃娃?」
「你是这样的真实……」他伸手轻抚她细滑如脂的脸颊后,又接口:「叫我又怎么相信你随时会从我的眼前消失?那些看过你的人呢?又叫他们如何相信你只是一则神话故事?」
他悲恸地陈述一些事实,试图说服自己只不过是听到她的玩笑话。
她怎么也抑不住那股心痛;她说的都是真的啊!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解释这一切,但她要消失的事,全都是真的啊!
「我……」她试着从哽咽的情绪中挤出几个字轻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留在他身边陪他一生一世。
「就算这一切都是神话……」他仍是不相信。「那个叫席森斯的神,总有办法将你变成真人吧!我是说……所有的故事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感动他们,你也可以变得跟真人一样。」
「不!」春天摇头。「这不一样,他没有办法为我做些什么……我只是一个季节,季节消失了,会有新的再来……他不能……」
「不!」还不待她接口,萧启炜便急忙阻止道。他不允许……他摇头;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他近乎歇斯底里。「在我们彼此付出了那么多之后,我不准你就这么离开我!」
「我也不想啊……」她到底该如何为自己解释。「我也不想就这么走……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啊!我……」
一道椎心的痛在此时狠狠地刺进她的胸口,她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见一道光从她的胸口直穿而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萧启炜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何反应,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道光缓缓地将眼前的春天侵蚀……
「我……」她伸手触向眼前的萧启炜,任凭那道光慢慢地淡化她所有的感官神经,她再度流了滴晶莹的泪水,叫她究竟该如何表达此刻内心的情感。「我爱你。」她说。「这三个月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那光再度穿过她的身躯,她忍住了痛,再度以她全部的深情望向眼前的萧启炜。「我只希望你知道……如果我真的可以……我愿以一生的爱来爱你,我真的愿意……」她再度流下泪。「我只是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天长地久需要的,不单单只是三个月的时间……」
「不!」萧启炜摇头,仍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光……他仍然不懂,为什么好似要将春天整个人分解?
她所说的故事,他都还来不及消化,为什么就必须去承受这样的事实?
泪水再度盈上他的眼眶。此刻,他才开始意识到所谓的事实。「不!」但他宁愿不去相信。「你不能就这样走!」
他伸手握住她虚弱的手,使劲地将她拉进自己的胸口。「你不能就这么走!我爱你啊!你怎能就这样毫不在乎的离开我……」
「对不起。」她只能这么说,她所有的泪水几乎快流尽,但她仍只能说:「对不起,我……」
还不待她说完,那道光在霎时扩散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是一秒钟的时间!春天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一尊几可乱真的泥娃娃……
「不……」萧启炜仍无法相信,这一切怎能发生得如此突然?「不——」他捂住自己的头,这一切,实在令他措手不及?
老天!他不住在心中低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叮当!叮当!
小董按了半天的门铃,竟许久都没有人出来应门。
「怎么搞的?」他一声咕哝,便弯下身在脚下的门垫下拿了那支备份钥匙,心里仍在想,如果萧启炜要回家吃饭的话,没有理由不在家啊!
他拿着钥匙开了门,才一进门,一阵食物的香味扑鼻。「不会吧!」他又望了下四周满满的食物,接口道:「该不会是为了欢迎我而煮这么多菜吧!」
说着,他朝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随手又捏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喂!Vincent!真不是盖的,原来嫂子的手艺这么好……」
话还没说完,他便望见萧启炜正握着一尊泥娃娃哭泣着。
他不明了,再度环望了下四周,却看不见嫂子的影子,这下,他真的迷糊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喂!」他上前在萧启炜的身旁蹲了下来,又望了眼他手中握着的泥娃娃。
乖乖!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赞美,没看过手工如此细的泥娃娃,做得就像真人一样。
「喂!」他又拍了下萧启炜的肩头。「你的女朋友该不会就是这尊娃娃吧!」
但萧启炜什么话也没说,仍握着手中的泥娃娃哭泣着;不!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仍然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我爱你!
夏天的气息开始慢慢地充满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她消失前所说的话,仿佛至今仍残留在风中……
尾声
「这个泥娃娃好漂亮哦!」
六岁的贞贞望着窗口的泥娃娃赞美道,再度转头望向身后的萧启炜。只见此时的他正自厨房里拿了杯热可可走至她身边,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别碰哦!」他轻道。在窗口的椅子上坐下后,倾身将贞贞抱至自己的膝上。「把娃娃弄坏的话,春天就会不见哦!」
「叔叔,」贞贞天真地指着窗口的泥娃娃后,又开口:「那是什么啊?为什么弄坏的话,春天就会不见?」
「那个啊……」萧启炜再度望了眼那尊泥娃娃,一股深情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十二年了……
从那件事发生至今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为什么此刻的他仍忘不了那段情感?
为什么春天蜜似的笑容,此时仍如此深刻地印在他的心头?
他扬起一抹浅笑,望向眼前的贞贞,轻声道:「贞贞,叔叔告诉你一个故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