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情字真是害人不浅。褚问阳当下不容细想,抱起他转身就走。
看到这一幕的黄公公简直呆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吶吶的道:「那真是褚大人吗?」
那木然的表情、空洞的眼神、憔悴的脸庞,以及那脆弱得几乎让人一折就断的身子……呜呜呜……全京城的人见到备受爱戴的尚书郎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会痛心疾首的。
「唉!黄公公,上扬这半个月来,有一半时间因为风寒卧病,另一半时间就像你看到的。」只要他能下床,就吵着要去找人。唉!褚老爷摇头叹息不已。
「没找大夫来看吗?」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如果有效,上扬也不会这样了。」
黄公公心头一凛,「这样下去怎么行?我一定要禀告圣上。」
「还请公公费心了。」
远处突然传来褚夫人的一声尖叫,「老爷,快来啊!」
褚老爷又是一叹,「黄公公,您也看到了,我实在不放心上扬,所以……」
「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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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非坐在客栈靠窗的位子,呆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目光不自觉的找寻一抹俊逸的身影,然后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独自啃噬着痛苦。
「小鬼,你要在这里看多久?」一个浑厚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
「看到我高兴吧!」她头没回的说。
「高兴?」男人微恼,拳头轻敲在她头顶上。「那请问这位不男不女的姑娘,你何时才会『高兴』的看够、『高兴』的跟我回家……哦,不,好歹你也嫁出去了,应该是『高兴』的回你夫家,好还我清静。」
裴知非不悦的瞪了男人一眼,「什么叫做不男不女的姑娘?」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瞧,你明明十八了,怎么还是束着发,罩上宽大的衣衫,让人看不出是男是女?好歹你也嫁……」
「停,不要再提那个『嫁』字。」啧!烦死人了。
一提到嫁,裴知非就会想起那美丽的男人,一想到那男人,她就会想起那个春日宴,一想到春日宴,她就想起自己快要被抛弃了。呜……她不要被他抛弃,从她最爱的男人手上接过休书是很难过的事,她不要这样,死也不要。
男人凌厉地锁住她蹙眉的容颜,若再不把她赶回去,他迟早会被她烦死。
「你别再哕唆了,想不想要你的夫婿?一句话。」
「想要又如何,他又不是我说要就能拥有的。」她又叹一声,如果褚上扬不是个官就好了。
「简单,你想要他,就再把他抢来啊,反正我们家也不差多一张嘴吃饭。」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如果你不想要他,那也简单,一刀将他杀了省事。」
裴知非立刻跳起来,咬牙道:「谁敢要他的命,我就跟谁拚命。」
「哟!还这么有精神,不错嘛!」男人微笑了下,旋即露出凶恶的笑容,「小鬼,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有笔帐我们先来算一算上「干嘛啦?人家正在难过耶!」
「你再难过也已经熬过了半个月。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可以容许自己的女儿在外闯荡,就算招惹几件祸事也无所谓,但是……」一根粗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可不能容忍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不回夫家,简直不守妇道。」男人越说越激昂,说得口沫横飞。
裴知非先是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接着恍然大悟,一巴掌打在桌面上。
「好啊!你啰哩叭唆这么多,就是在怪我打扰你和那个什么寡妇的好事吧?我说爹啊!你太没有魅力了,这么久了连个寡妇都搞不定,真丢脸。」
「嘎?我没说你,你竟然取笑我?!」男人老羞成怒,「你呢、你呢?嫁给一个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还一再告诉别人他有多美、多漂亮,江湖儿女岂是在乎这张面皮的肤浅之辈?」
「上扬本来就很美,是你没眼福见着他。」
「啊……姑娘……大爷……饶了小店吧!」店小二在一旁抖着身子哀求道。
男人冷眼瞟了店小二一眼,丢出一锭银子,暂时封住店小二的嘴,二楼雅座仍教他包下了。
「是啊!我是没眼福,因为才几个月,你就包袱款款,回娘家作乱了。」
裴知非闻言恍惚了下,咬唇道:「这还不都怪你?谁教我是刀魔裴刚的女儿,谁教刀魔在京城里赫赫有名,谁教……」褚上扬这么死心眼。
偷盗就是不对、就是有罪的。有这么严重吗?至少她没害人,她是很理直气壮的告诉所有人,但她就是忽略了他的想法、他的立场。他是尚书郎!是当朝有名的才子,他背的经书比她看过的武功秘度多,他的上面是皇帝老子,他当然会……决定不要她了。
「小鬼,做都做了,现在反悔又有什么用?」男人摸摸她的头,笨拙的安慰着,「虽然你老子我还是不觉得那些文人的狗屁道理能听,不过,既然你已经嫁人了,如果你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那你是不是该面对现实,去跟人家把事情讲清楚?」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父亲,「那多丢脸啊?你女儿肯定会被退货的啦!」
「就算要退货,也要面对现实,你老子以前不也这么教你的?」男人的目光灼灼。
裴知非调开目光,许久,像是下定决心般,「好啦!我回去看看就是了,不过我可先说好,如果真的教他退货了,我可是会回家哭的哟!」
「这几天不都让你哭了吗?」啧!
「爹,我还是!」裴知非还是有点犹豫。
「滚吧!」男人送她一脚,正好将她踢出窗外,「小鬼,记得被退货前先把我那把大刀拿回来。」这个才重要。
店小二心中一直很不安,不知道上头混乱成什么样了,于是假借添酒之名再度上楼来,一抬眼,正好瞧见男人将那名女子踹下楼的画面,他先是一怔,然后放声大喊——「杀人啦!」
*****
夜深人静,裴知非望着高耸漆黑的围墙叹息,只是几步的距离,她和他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来到这里,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心,脚步加快,翻过围墙,来到属于他们的房间。
到底不是大家闺秀,她没有细想自己该以什么借口回来,更没有去想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行踪,她只是直觉的想要见他。
灯还亮着,可见房里的人还没睡。
裴知非眼前起了薄雾,再也按捺不住想见褚上扬的心,就算明知会惹他厌烦,她也顾不得了。
她站在门前,却在触到门板的剎那,屋里细微的交谈声飘进耳里,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没出息,竟在此刻退缩了!直到缩在窗边的角落,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她其实很害怕,所以宁可躲着,拖延摊牌的时间。
她侧耳仔细聆听,却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大哥,你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私下托人去打听了,圣上已经降了杨照的罪,也一再地暗示你的婚事就这样了,反正他不会再给你指婚,不过,你不能一直卧病不上朝,时间久了,任谁都会不悦,何况,说不定你的等待只是一场空啊!」
褚上扬淡淡的一笑,一开口又是一阵轻咳,「怎么会是一场空呢?非非会回来拿属于她的东西,而我属于她,她当然不会责之不理,问阳,你不用每晚陪我,我没事的。」
「他属于我?」墙外的裴知非眉一挑。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好听,刀是得拿,不过人呢?还能再抢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