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莽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能容忍一生待人忠厚的王爷让她如此辱骂。他提着大刀冲了上去:“你这个心理变态的恶女人,亏咱们王爷还为了你迟迟不肯再娶,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你的良心一定被狗吃了。”
他嘴里说个不停,手上的刀子也砍个不停,但都被绿柔轻轻巧巧地闪过去了,她左一晃、右一晃地便跨出了他舞刀的范围。要解决这莽汉并不容易,但她却轻巧地避开了,武功之高,令人咋舌。
绿柔犹在心里咀嚼他的话,斜睨了鄂比泰一眼,他真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真迟迟不娶?她心念动个不停,身子也在厅中闪个不停。卓尔莽见奈何不了她,连她的衣襟也没沾上半点,浓眉一竖,毫不畏死地冲上前去,打算和她拼个两败俱伤。
无欢也在纳闷,明明师父三两下就可以把卓尔莽打倒,而现在为什么一径在闪躲,招式也不那么凌厉了呢?但此刻的她无心仔细推敲,她心里最牵挂的还是捉下了绿柔,明骥就安全了。她高声叫着:“师父,我的确武功不如你,但现在围绕在你四周的,全是武功高强的能手。你有自信能冲出重围吗?”
话语甫落,她便伸手夺过身旁卫士的剑,冲进了厅中激战的两人之中,一剑剑向绿柔攻去。明骥见她身手好快,来不及阻止,也不顾一切地加人围攻的战局了。
明骥和无欢的剑法都极高,再加上一个身手不弱的卓尔莽缠夹不休,绿柔也渐渐感到出手没有那么灵活了。她游目四顾,这厅中好手确实不少,危急中计生,长剑虚晃了一下,逼退他们之后,哈哈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黑黑的圆球。
“无欢,我敢到这里来,难道一点准备也没有吗?你仔细看看我手中的是什么?”
“雷火弹!”无欢忙拖着明骥和卓尔莽向后退了好几步,只来得及高叫了一声:“快伏低身子,快!”
一股震耳欲聋、夹杂着大量浓烟的爆炸声在大厅中央响起,霎时飞沙走石,家具全毁。无欢和明骥距离最近,有不少屋顶震落的瓦片都打在他们身上,虽然伤势不重,却也痛得很。
明骥忙抬头一看,绿柔早已跃上屋顶破开的洞口,笑吟吟地望着一脸狼狈的他们:“失陪了,他日刑场再见。”她身形一闪,随即快步离去。
无欢也坐起身来,眼神中有着深沉的绝望:“她走了,还是让她走了。”
明骥却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令他心痛沉醉的脸:“幸好,没伤到你如花似玉的容颜。”
无欢蹙眉瞪了他一眼,都快要死了,还在乎好不好看,但慢慢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情与无悔的执着,她蓦然明白了,唇边也漾起了一个梦幻似的微笑:“是啊,我最近都没好好照照镜子,一定弄得灰头土脸,黑眼圈都出来了,你还喜不喜欢这样的我啊?”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鄂比泰他们见了这种情形,也只能相互摇头轻叹,各自回房,不打扰他们了。
这一夜过得特别快,大亮得似乎特别的早。顺治的确言而有信,还未上朝,便派了宫中侍卫把无欢和明骥抓进大牢去了,一个打算送交执掌八旗贵族刑罚的宗人府,一个则打算送到刑部严判欺君大罪。
第十章
绿柔自逃出鄂亲王府后,心神大乱而慌不择路地直往城外西北方奔去。当她累了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西山香火鼎盛的“三山庵”。此时晚课已过,暮鼓晨钟发人深省,她心神一凛,转身便要离去。此时寺门却已被推开,走出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
“施主,既然来了便是与佛有缘,何妨人内参拜后再走也不迟啊!”
绿柔怔忡不已,惊异莫名地随她走进庙门,一股宁静详和的檀香味顿时迎面而来,抬头一看,“大雄宝殿”四个斗大金光的字赫然出现在眼前。经过一夜恶斗泄愤,已有些疲惫的她此时竟有些昏眩地望着这与她挣扎计较了大半生迥然不同的琉璃世界,一时之间竟有脱离尘世的感慨,浑然忘却了世俗烦恼。
走进大殿,见殿上立着一尊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宝相庄严肃穆,低眉敛目地俯视着她,好像在感叹世人无限愁恨,又像在悲怜她多灾多难的一生。绿柔倏地一惊,额上颗颗晶莹的汗珠也涔涔而下了。即使被千军万马包围也不会皱一丝眉头的她,竟不由自主地在这观世音的面前跪了下来,颊上竟也出现了两道泪痕。
她心里有着无限感慨,回思以往岁月,她曾是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而现在只是流落江湖的落魄客,人生际遇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转变呢?
“菩萨,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享尽世间繁华后,再全部收了回去?既然不让我拥有,为什么当初要给我?为什么?”
她俯在蒲团上,哭泣不已,忽然听到身旁一个苍老却有着无比智慧的声音传来:“因果,世人皆在种因,也都在得果。有因必有果,故有得必有失,世事变换之无常,便如世人来来去去空无一物。施主,你须看破这一层,才能离苦得乐。”说话的正是那老尼。
绿柔猛然爆发了她的暴戾之气:“我不用看透什么得失因果,我只要看我痛恨的人个个都死了,我就可以得到快乐。”
“阿弥陀佛。”老尼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才说:“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因果循环无止期啊!就算你真达成了愿望,你真的可以得到快乐吗?”
绿柔又是一惊,是啊,我现在快乐吗?我看到鄂比泰的儿子被关进大牢了,为什么心中一片茫然,反而不知道抚手称庆呢?
这四十多年来,她处心积虑就是要报这灭门之恨。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她杀了监斩阿玛的康亲王,造成明骥的失势,进而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死境,令鄂比泰和敏慈终身遗憾。但在内心深处,她竟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因为她亲手抚养了十三年的无欢也不能幸免;待见到明骥慷慨陈词,言谈之中对当年惨事颇为遗憾,且真心诚意欲为她上书翻案,她报复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见到那英挺少年的死真会快乐吗?
绿柔本是一个活泼豪爽的美貌姑娘,年少时意气风发,和英俊的鄂比泰虽是指腹为婚,但自幼两小无猜、情浓似漆,颇有享尽天下得意事的风范,不料在一夕之间竟遭国家抛弃,未婚夫背叛,她从一个云端仙子的地位被踢到污秽泥淖中,这教她情何以堪,又如何面对?
于是,她化温柔为悲愤,勤练武功伺机报仇,甚至将惊人的容貌隐藏在黑布中,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她什么都可以牺牲,惟独志在复仇。这四十余年来,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多情、质朴温和的格格了。但是她自愿变成这种不可亲近的刺猬吗?扪心自问,她也想念无欢亲亲热热地喊她一声师父啊!
那老尼姑见她神色时而恍惚、时而凄苦,又不时显现咬牙切齿的模样,知道她内心挣扎,无法割舍爱恨,心里暗自沉吟,佛云“自性自度”,当真是至圣绝理,若无法自己看破,任凭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也无可奈何。她叹了一声,转身便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