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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寸寸向她迫近,她慌张地喊:「哎,不要闹!哎--你疯了,你是疯了吗?」

  李弃一把将她抱住,宛若只是惊叫,丝毫不敢挣扎。他的脸蒙下来,蒙住宛若的视线,她的嘴被他堵住,她像没入水底窒息了,呈现一种轻微溺毙的感觉。然而她不是在水底,她在空中,风在四面呼啸,李弃像要吻她到地老天荒。

  她紧闭著眼睛,还是感到天地在旋转,他们两人好像抱成了一团往峭壁下掉,她忽然睁了眼,才看见李弃已经离开她的唇,他们依旧在棱上,相互抓著,都在喘息。

  「你果然是个道地的疯子!」宛若喘道。



  「我总算尝到了在一线棱拥吻美女的滋味了。」

  宛若对著他那张可恶的笑脸咬牙,今天绝不给他占了便宜去。她把他的胳臂揪得牢牢的。「那你想不想尝尝从一线棱往下掉的滋味?」

  他冷静地回道:「你不至於这样玩命。」

  宛若眼中闪烁奇特的光辉,她对他阴险而娇媚的一笑。「你可小看我了--」

  一语未毕,宛若已拉著李弃从棱线上倾身跌了下去。整个山谷被李弃的惊叫声喊得轰轰响,但是李弃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呼喊,是疾速削过耳际的风力。心脏从他的嘴里跳出来,不知摔到什麽地方去了。

  坠落万丈深渊的滋味原来如此,霎时他想大笑,至少他比蔺晚塘幸福,他死是死在温香软玉的怀抱里!他一向浪荡命,死了自己都不觉得可惜,可是宛若在怀里,刹那间,他忽然对生命感到莫名的难舍,难舍她,难舍自己……



  到底的时候,两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发出「碰」的一声,但是很沉,像大鼓蒙在布单里槌了一下。李弃背压住背包,像个驼子躺在那儿,头往後仰,他睁眼看见枝桠绿叶绣在蓝色的天空里,飞起来的尘土像烟一般的飘著。

  宛若还在他胸前,两人还是相互抓著,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搐动,过了片刻他才发现她是在笑!

  「你没有死。」他说,嗓子哑哑的,是刚才猛喊的结果。

  「你也没有。」

  李弃左右张看,他们彷佛是在一块平台上,他用身体蹭了蹭,感觉到一层厚软有弹性的地皮。「一线棱下有人在卖弹簧床吗?这里怎么这麽软?」

  「松杉落叶经年累月的堆积,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弹簧垫子--我跳下来过好几次了。」宛若的喉咙里仍含著笑声。

  她跳过好几次是吗?李弃想,他刚刚居然还想到死!

  他仰起脸来瞧著她。「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和你爸爸一样坏。」

  「比不上你坏。」宛若驳道。

  他突然哈哈大笑。「难怪他要把你许给我--原来咱们是天生绝配!」

  「谁和你天生绝配!」宛若板下脸,挣扎著想离开李弃,他不肯,抓著她不放,她圆圆柔软的胸脯在他胸口上揉擦,两人都起了异样的感觉,刚回到位置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蠢蠢欲动。

  「宛若,宛若,你就像你父母,骨子底都带著冒险犯难的因子。」李弃摇头叹道。

  宛若陡然变了脸色。「你错了,我不像他们,我一点都不一欢冒险犯难!」她一股劲地挣开李弃,跳了起来。

  「宛若,你这麽不了解自己吗?还是你在自欺?冒险犯难是你天性的一部分,你父母的遗传,你该珍惜的。」

  「你根本不懂,我讨厌冒险犯难,冒险犯难对我有什么好处?冒险犯难让我父母浪迹天涯,让我父母丧失性命,让我失去家庭,成了孤儿,它在我生命里制造这麽多悲剧--我怎麽能够接受它、珍惜它?」

  她激动的说罢,走到平台边缘,不断扯动石壁上的蔓藤。她原本编著的辫子松脱了,斜挂在肩侧,她站在那儿像站在天边,身形纤瘦得楚楚可怜。

  李弃起了一阵怜悯温柔的情绪,他走过去,原想把她扳过来拥著,却只是静静立了片刻,然後说:

  「至少你把自己打点得很好 当年在你父母的告别式上,看你表现得那麽勇敢、那麽坚强,我就知道你不会有问题的。」

  「你有来参加我父母的告别式?」宛若问,没有回头。

  「我只在灵堂外绕了一圈,」李弃跟著她望著远方。事故後一个星期,他就离开了西非,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蔺晚塘和曹曼鸿这两人。「後来几年,我回来过几趟,我远远的看过你,苗家对你显然很负责。」

  「他们疼爱我,照顾我,他们让我知道什麽是温暖的家。」宛若转身对他说,特别强调般的,倒像在跟前面的一番话做对照。

  他们也让你忘了你是蔺晚塘和曹曼鸿的女儿,李弃心里这麽想。为了使她高兴,他从外套的暗袋摸出一只小巧的碎花纸包,塞到她手里。

  「耳环。」他柔声道。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宛若喃喃说,没有把纸包拆开,只是握得很紧。如果她拆开来看,会发现那并不是她母亲的遗物,而是另一对令人心醉的耳环。

  李弃绕著平台走了半周,上下观察,然後问道:「我们怎麽离开这里?」

  「你可以攀岩回到棱线,也可以下爬到棱下的山路。」她回答。把纸包小心收进口袋,扣上扣子。

  「棱下有路?」李弃转过身看她。

  宛若耸耸肩。

  「棱下有路,你没告诉我 你却带我上了危险的棱线?」他顿时恍然大悟,指著她说:「你存心整我!」

  「我以为你崇尚冒险犯难的精神呢,」宛若油滑地说,看见他逼过来,她喊道:「你又要做什麽?我告诉你--别再对我无礼!」

  「对你无礼?--我索性直接把你推下悬崖!」

  李弃挣开背包,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剽悍的黑色紧身背心,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宛若抓住岩壁边一根老藤,往後倒退。

  「没有必要这样心狠手辣。」她劝著。

  「我非要给你一点制裁不可!」李弃偏不善罢甘休,他向前一步,突然看见宛若的一脚往後朝空荡荡的崖边踩了去,他惊喊:「小心,宛若--」

  然而来不及了,宛若身子一翻,拖著那老藤,栽下茫茫深谷。

  ☆ ☆ ☆

  「宛若!」

  李弃直觉一个念头是--她又在恶作剧了!然而恐骇过度,他失去了幽默能力。他冲到崖边,探首苍茫起雾的山谷。什麽也无法得见。他只用了三秒钟勘察地形,一切都顾不得,旋即攀岩而下。

  多亏了几年前一时兴起,受过攀岩训练,略知几手技巧。可是当他一脚踏著了溪谷的岩石时,仍不免惊异--宛若口中这上千公尺深的溪谷,断不可能这麽轻易的就下来……

  李弃眯眼抬起头,由下往上看,一目了然,这座大峭壁最夸张也只是四层楼高,要说有上千公尺,那是,那是……

  「宛若,宛若,你到底在跟我开什麽玩笑?」他焦灼地自言自语,提著一颗心在谷底乱石里搜寻。

  他仔仔细细、前前後後找了半小时,肯定这溪谷没有任何人摔下来过。

  而大峭崖也没有任何人挂在那上头。

  他不知是要松一口气,还是要更惶恐。然後,他注意到了岩壁上的垂藤,极粗、极韧,从棱上直垂下来,足可支持一个人的重量。他拉住一根老藤,一手攀著岩沟,又往上爬。

  灰头土脸的爬到了平台下方,就在宛若坠崖的那一点之下,蔓藤密密麻麻的生了一片,有几处是弯曲折断的痕迹,李弃心一动,拨开蔓藤,赫然见到一个天然的石洞,钻过石洞则接上了一条窄窄的山路--李弃在石砾上抬起一条锻子黄的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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