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伸出一只干而发抖的手,迪克走上前,有力地握住那只手,然后退开。蕾馨朝他嫣然一笑,希望他会开始放松,但他反而焦急地看她一眼。
“看起来很强壮,”托比说道。“长相也还可以,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话。”
“我确实喜欢这种类型,”蕾馨朝迪克笑着。“我确实非常喜欢这种类型,可是,老爸,我们现在还不要太捉弄他。”
“我们根本不捉弄他,”托比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枪声!老天爷,我知道我病了,大夫说是脑震荡,我就想着,‘我的头撞到什么了’,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撞的。今天,我睡了一觉,看——噢,我真是虚弱得一塌湖涂,我以为我大概是在做梦,但是,我醒来后就记起这疯狂的一切,令我的血液立刻冻结。枪声!我中了一枪!”他颤抖着,蕾馨几乎也要跟着发抖了。“皇宫市什么时候发生过枪击事件呢?”托比问道。“在这种地方,应该是很安全的!”
“我知道,爸。”她同情地边说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蕾馨,”迪克轻声唤道,“我能不能占用你一分钟?”
她怀疑地瞥他一眼,他的脸色愈来愈苍白,神情也愈来愈严肃,令她略感惊慌。
托比没有注意到这段插曲,继续说道:“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抢劫我,那两个家伙。”蕾馨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以为我会乖乖地把钱送到他们手上。”他露出厌恶与愤怒的神情。“我当然不会给他们,一毛钱都不给!”
她从眼角瞥视到迪克正走向她,他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好像无法静静地站着。
“他们终于看出我不打算装满他们的口袋,”托比继续,“就掏出那把枪!”
迪克的手握住她的手肘。
“我气疯了,”托比回忆。“那个小混蛋用枪指着我……”
“蕾馨!”迪克将她转向他,她感觉得到他的颤抖,他的绝望,一阵寒冽的恐惧扫过她的全身。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他说道,“现在就说,而且是私底下说。在他们到达之前。”
他们?她转头望向托比,他似乎和她一样困惑。她突然不想知道问题在哪里,一定不重要,不可能重要。她终于同时拥有他们两人—她挚爱的两个男人。一切都会美好无比,甚至完美无缺。她不要其他的任何结果。
“迪克,”她设法装出轻快的语气,“爸爸现在需要我。我们待会儿再谈,待会儿……”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爸,我有没有告诉你迪克和我即将要……”
迪克接住她的双肩,摇晃她一下。“现在谈,”他坚决地表示,“就是现在。”他的手滑下她的臂膀,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门口。她勉强地跟随他,心中充满恐惧。
不可能有那么可怕,她告诉自己,他爱她,他必然也爱她,因为她是如此深深地爱着他。他拉她走出去,再次抓住她的双臂,大步走下通道,几步后停下,深吸一口气,瞥视他们的附近,在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他的举止令她惊惶失措。
“迪克?”
“蕾馨。”他似乎必须武装起自己,才能正视她的眼睛。“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尤其是你那晚来找我之后,我就一直想告诉你。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可是我不得已,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抵达。”
他们?又一次。
“谁?”她不得不抓住他的衬衫,寻求支持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迪克?”
他的手移向她的纤腰,另一手则握住她的手,好像打算防止她采取任何行动。“我指的是那些警察。”他终于说出。
她瞪着他。那些警察?老天,这真太荒谬了吧!他不可能是当真的,一定是在开玩笑。她笑道:“别说傻话了。”
他的手收紧。“我的身份,并非你所了解的那样。”
“你在说什么?”
“我来皇宫市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摇摇头:“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我必须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而来这里似乎是唯一的方式。”
他必须知道?知道什么?这一切显得如此疯狂,毫无理性可言!他到底必须知道什么,为什么必须来到皇宫市?她突然了解是怎么回事。一定和抢案有关。她用手按住他的胸膛,提出她唯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
他费力地咽口气,垂下视线,勉强地说道:“柯杰克是我的异父弟弟。”
她好像被雷电击中,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他的弟弟?她感觉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但只在依稀之间,她的神经末梢好像已经麻痹了。
“弟弟?”她木然地重复。
“只是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纠正她,仿佛这会带来多大的差别。
“杰克,”她开口,“杰克是你的……”她突然发抖得好厉害,再也无法说下去。她的头如此沉重,无力地垂下,迪克的声音急促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发誓说,你当时并不在场。不论任何情况,我母亲都相信他,可是,我却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必须知道真相,除非我确定他有罪,否则,我怎么可以让他坐牢?”
有罪。杰克确实有罪。如果有必要,她会亲自把他推进监狱。谁能期盼她不这么做呢?迪克吗?她忆起他们的对话,他曾经催促她,请求她向执法机关更正证词,颤抖突然停止,由愤怒取而代之。
“你怎么做得出来?”她问道。
迪克焦急地回答:“在认识你之后,我立刻后悔了。即使明知你有所隐瞒,我就是无法想像你会故意……”
“说谎!”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眸,她’的视线必须和她的心一样冰冷。
“看在上帝的分上,蕾馨,他是我弟弟啊!”
他弟弟。枪击她父亲的男人是她心上人的弟弟。还是,他只是在开玩笑?但他不可能开这种玩笑。她感觉他的手戳进她的肌肤,并忆起她曾经多么渴望他爱抚她的全身,欲望扫过她的身躯,但她强迫自己抗拒,并开始感觉恶心。
“放开我,”她命令。他的手微微放松,但并没有移开。这并不重要,反正,他不能真正地碰触她,现在不能。
“蕾馨,”他柔声争辩,“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谎,但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谎言,我们永远不会相遇,永远不会有机会了解彼此,也不会坠入爱河,我更不可能向你求婚。”
她微微一笑,爱?婚姻?和这个男人?他弟弟曾经枪击她父亲。这个男人用谎言在她的心里赢得一席之地,而且在不久之前还坚持,她必须更改自己的证词,以便让那个……可能的凶手逍遥法外?这几乎是一个笑话。
“我不能嫁给你——我不能接受凶手的哥哥。”
他凝视着她,仿佛真的期盼她会改口。“蕾馨……”他停下来,等待一个护士经过他们身边,蕾馨挣脱他的箝制,把双臂交抱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们经得起这个考验!”他宣称。“你现在受到伤害,但是,你会有机会仔细思考,并了解我为什么必须那么做。我不否认,一开始时确实是为了杰克,可是,后来……你需要我,我们……我爱你!”
需要他?他真的相信这点吗?在他来这里协助他的弟弟脱罪时,她怎么可能会需要他呢?她苦涩地摇摇头,然后昂起下巴,板紧脸孔。“就是这些吗?”她冷冰冰地问道。“你说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