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十年前,单董事长将她从国外带了回来,我才又有她的消息。在国外那些年,我只隐约知道她过得很糟;有好几次,我想带你母亲去登门拜访,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过没两年;我听说她过世了,但不是很确定,从此咱们和单家也就断了联络……”
说到这儿,童重尧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面对她。“不论我和单煦的母亲之间有过什么恩怨,我要你知道,我从未后悔娶了你的母亲。”
注视着父亲严肃的表情,童羿羽静默着,只觉得心绪一阵恍惚。她想着,如果当年父亲没有取消和单大小姐的婚约、没有娶了她的母亲,那么她和单煦的命运也许就会全然改写,她和单煦之间……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送父亲回到病房之后,她在林伯和特别护士的协助下将童重尧安置上床。林妈也在此时由病房外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来来来,大家一定饿了吧。我在家里炖了一锅鸡汤,还炒了几个小菜……”
童羿羽正想说话,待见到托盘上那一盘炒蛋时,顿时感到胃中一阵翻搅。
“怎么了,羿羽?”林妈诧异道,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你脸色很不好呢。”
“没什么,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她闭上眼睛等着那抹昏眩感过去。
“胡说,我看你最近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林妈瞪了她一眼。开始絮絮地叨念着,“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瞧你这阵子瘦多了呢……”
“我真的没事。”她轻快地回应。“我和中瑞约好了一起吃饭,先走了。”
没等林妈再来番长篇大论,她匆匆地擒起皮包走出了病房。
等她赶到和闻中瑞相约的餐厅时,闻中瑞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
她回给中瑞一个微笑,在他的对面坐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等到侍者离去之后,闻中瑞才细细地打量她。“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公司太忙了吗?”
“如果你想说我丑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她半开玩笑地道,端起桌上的水杯。“你呢,最近还好吗?”
“不好。这阵子公司碰到的问题有些棘手,我正打算向单煦请教请教。”他耸耸肩膀。“伯父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医生说他已经过了危险期,可以开始进行复健了。”
闻中瑞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羿羽。”
童羿还想说话,侍者却在此时上了菜。待见到铁盘上滋滋作响的猪排时,她忍不住一阵反胃,赶忙用手捂住嘴唇,脸色发白。
“怎么了?”闻中瑞立刻问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直到翻搅的胃再度平静下来,才向中瑞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对不起,中瑞,我可能有点感冒了,胃口不太好。”
闻中瑞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才踌躇地问她,“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我没注意。”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拿起刀叉准备用餐。
虽然有些迟疑,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羿羽,你……呃,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们女人每个月……不是应该都会有……”
看着闻中瑞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她顿时脸色惨白,手上的刀叉掉落餐盘。发出清脆的“铿当”一声。她很可能是怀孕了!
她闭上眼睛,挣扎着撑住又开始昏眩的头。是了,若是如此,这些天来的反胃也就有了解释……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只是不准自己去想。
“你想太多了,没这回事。”她镇定地否认,但闻中瑞没有被她的表情瞒过。
“单煦知道这回事吗?”他直率地问。“要不要我去……”
“不,不要。”她惊慌地覆住他的手,朝他挤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吃坏肚子。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羿羽……”闻中瑞还想说话,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闻先生,你也在这儿?”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邓弘旭和傅君仪正站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
“邓先生,君仪。”闻中瑞礼貌地点头。他一向不喜欢邓弘旭那双滴溜溜转的桃花眼和自认风流倜傥的个性。但因于商业上的往来,他对邓弘旭还是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因此他有些讶异君仪和邓弘旭居然会同时出现。
“我和邓先生是单煦介绍认识的,刚才碰巧在街上遇见,就一起吃个便饭。”傅君仪显然看出他的疑问,给了他一个灿烂十足的笑容。“是邓先生眼尖,瞧见你也在这儿用餐,我们就过来打声招呼。”
“这位小姐也是我的旧识。”邓弘旭朝童羿羽露齿一笑。“羿羽。好久不见。”
童羿羽只微傲颔首算是招呼。
“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中瑞?”傅君仪说道,一双精心描绘的眼睛刻意在童羿羽脸上打量。
“这位是童羿羽小姐。”闻中瑞介绍着,转向她。“羿羽,这位是傅
“我想童小姐并不认识我,但我对她并不陌生。”傅君仪优雅地朝她伸出手。“我是傅君仪,也是单煦的未婚妻。前些日子我陪单煦去参加某个餐会,他还和我提到你呢。”
未婚妻?童羿羽微微一震,迅速望向闻中瑞;见他轻点了一下头,她的心往下一沉。单煦订婚了?而他却根本没有告诉她!
“我知道单煦最近有意投资你们童氏企业,已经支出了不少钱。”傅君仪睨了她一眼,态度有些高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砸了大把金钱去投资一个快倒闭的公司,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疯了,呢。”
“家父和单董事长是旧识,我很感激单先生愿意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她挤出一丝微笑。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傅君仪似笑非笑地道。“我听到了一些传言,说他最近和你走得很近,或许这是童氏企业突然败部复活的原因?”
见她脸色一白,傅君仪摆了摆手。“不过这些他都告诉我了。我对他的风流帐清楚得很。”她戏剧化的叹了一口气:“男人嘛,只要不太过分,我倒不介意他和别的女人玩玩,反正他从来也没当真过。”
“你在胡说什么,君仪。”闻中瑞皱起眉。
见童羿羽脸色更加苍白,傅君仪露出胜利的微笑。这个娇娇弱弱的女人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将单煦迷得昏头转向的?充其量不过是另一个主动投怀送抱、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罢了。等新鲜感一消失,单煦终归还是会回到她身边来,明白他们才是最相配的一对。哼,想和她傅君仪比?门儿都没有。
想到这里,傅君仪从容地一笑。“就这样喽。很高兴认识你。童小姐,改天我和单煦作东,请你和中瑞一起吃个饭。”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噢,顺便告诉你,我和单煦打算最近要结婚了。到时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直到傅君仪和邓弘旭离开后许久,童羿羽仍然直直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闻中瑞清了清喉咙。“羿羽,单煦他……”
“没关系的,中瑞。”她甩甩头,勉强挤出微笑。“这是他的私事,我本来就没有权利过问。他和傅小姐……是很相配的一对。”
“他和君仪的婚约是在双方父母的期望下订定的,他其实并不……”
“那并不干我的事。”她突然再也坐不住,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得回公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