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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洁僵立在大厦围墙上,看着几十层楼底下,心跳几乎停止。
这里的强风,大得像是随时会将她吹落,她闭起眼睛,不敢再往下看,好怕自己从这里摔下去,尸骨模糊。
「怕了吗?」身旁的女人抓着她的手,幽幽问道。
她连点头都不敢:心里怪自己,为什么不听鼎昌的话,在卖场里等他就好。
刚刚,是她轻信了她的话,以为他的车真的回转不过来,她正巧出现,鼎昌就委请她过来通知她,带她过马路。
直到过了马路,找不到鼎昌的车影,她才发现腰侧不知何时抵了一把刀。
「跟我走,不然我就把刀直接扎进妳肚子里。」她故意用力,戳她两下。
为了宝宝安全,可洁不敢不从,任她把自己带到这里。
旁边含着恨意的说话声,将她的思绪抽回现实,她睁开眼。
「妳不会知道,多年来,我一直处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心像站在这里,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而妳这种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就像骤然刮起的大风。」
「我……」她不懂,这什么意思?
「我人还站在这里,但心已经死了,就死在下面,是被妳这道风刮下去的。」她浮起很淡很淡的笑容。「等鼎昌上来,我把话跟他说清楚,然后我们就跳下去。」
「不,妳不要冲动--」
「这不是冲动,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她轻蔑撇嘴。「我知道,妳不想死,对吧?妳当然不想死!妳才刚刚飞上枝头当凤凰,可怜的小孤女钓上大总裁,才正要以子为贵,享受荣华富贵,又怎么会舍得死呢?」
「请妳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抢走鼎昌,那是--」
她截断她的话。
「意外,他也这样说。如果没有妳来勾勾搭搭,怎么可能会有意外?我早该想到,最乖的一个,就是最贼的一个!」
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冲了过来,然而风声呼呼,几乎吹散了那声响。
「可洁!」夏鼎昌才冲出楼梯口,找到她们的位置,就立刻直奔过去。
「鼎昌。」她心里一喜,没多想什么,忙要转过身去。
「当心,这围墙很窄,随便一动都会失足。我没要妳这么快死,妳不用赶着去投胎。」她令道,松开可洁的手。「现在,慢慢转过去。」
好想见鼎昌!好想见鼎昌!不把握机会,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就是这激切的思念,可洁不顾危险,双脚一分一分地改变角度,尽快转过身。
倒是设计这局面的她,脚步踏定,身体一旋,就俐落地转过身。
「站在那条红线以外。退后,我叫你退后,夏鼎昌!」
「……紫曼?」他惊疑不定。「妳跟可洁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凄然一笑。「我们要自杀。」
「不,可洁不会自杀。」他下意识否认。
黎紫曼忽忽一笑。「我也不会自杀。那让我想想,我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她偏头想了一下。「嗯,是我要挟怨报复,我要拖着可洁去死。」
夏鼎昌看她脸色平静,眼神清明,彷佛没什么不对劲,但眼前情况告诉他,她的精神状况绝对称不上「正常」。
他贸然向前一步,黎紫曼立刻尖叫:「退回去,不然我就先把她推下去!」
为了可洁安全,他只好退让。
他投给可洁一个「信任我」的眼神,大喊:「紫曼,上面太危险了,快点下来。」
她彷佛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拉大了喉咙,豁出去地大喊--
「夏鼎昌,我爱你!夏鼎昌,我说我、爱、你!」
他一愣。「妳不要在这里开这种玩笑,快点下来。」
「不,我爱你,我说真的,难道你连正视一次我的感情都不肯吗?」
他震惊不已。紫曼爱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从没提过,总表现得对他没兴趣。她这么说,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时,大批警力跑了上来。
警方接获通知,已经联络相关单位,以最快的速度,开始部署救难事宜。
在上楼的时候,夏鼎昌就收到建议,把时间拖得愈久,部署就能愈完全。
「叫那些警察退后,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不必他们插手,」
紫曼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这样的她,他从来没见过。他挥挥手,要那些警察退后些。
「紫曼,妳那边是逆风面,妳讲的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我要往前站一点。」
他大胆往前跨了好几步,来到距离她们大约五公尺的地方。
「妳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说,我、爱、你。」
「妳不是说过,妳爱的是女人吗?」他诱她说话,以拖延时间。
她凄然地笑。「那是障眼法。」
他的思绪被她弄混了。「妳交过好几任女朋友,还要我为妳Cover--」然后又忽然说爱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障眼法」?
「那都是为了要骗你。我从十五岁就爱上了你,但你对谁都不曾动心过,你总是说女人就像口香糖,嚼过就没味道,我好怕我也是你眼中的口香糖,既然你看不出我的爱恋,我索性装傻到底。」
原来如此。他暗忖着,为了让救难单位作更周全的准备,他让她尽情地说下去。
「你说当你的朋友比情人长久,我甘于做你的哥儿们。为了掩饰我对你的爱,我自称是同性恋,甚至被真的同性恋轮、轮……」下一个字太难堪,她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他错愕不已。「有人欺负妳,妳可以告诉我,我会替妳讨回公道。」
「但那样做,我在你心里面,就会变得污秽不堪了。」为了保住超然的形象,她把最痛苦的往事不断往心里塞,塞成了一团腐烂。
「我戴着同性恋的面具,我让你毫无戒心地把我当知己,我甚至在最适当的时候,提出权宜性结婚的点子,只要能让你专属于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对夏老使尽工夫,暗示他逼你结婚,我相信婚后,我再向你告白,有了婚姻的束缚,你不爱我也不行。可是,眼看计画就要成功,为什么在这时候,你会被别的女人拐走,而且还是这么差劲的女人?」
她低着头,嘤嘤啜泣。
可洁听了好辛酸,换作是她,也会这么恨「程咬金」吧?
她正想开口安慰,却发现夏鼎昌使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色。
他开口了:「我从来不知道,妳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怪不得婉吟曾对他抱怨,说不喜欢紫曼当大嫂,因为她内心非常阴暗:怪不得明小姐也对她不客气,还曾说过「您看到的黎小姐与我眼中的黎小姐,性格相去十万八千里」。
该死!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不对劲?竞让那句「日后将会因她出乱子」一语成谶!
「我不懂,这么多年来,妳为什么不坦白?妳是太爱我,还是太怕被拒绝?」
「我太爱你了!」她抬起脸,为自己辩驳。
「不,妳太怕被拒绝,怕受伤,一直把一翻两瞪眼的机会往后延,以为结了婚,我就会顺理成章爱上妳。」他现在终于懂了。「但我一直把妳当作哥儿们,我曾经能放心跟妳谈很多事--」
后面传来一个弹指声,暗示所有救难措施都已部署完毕。
「很可惜,就算如此,妳还是不够了解我。」
夏鼎昌寒着脸,认真说道:
「我不会爱上妳,要爱,早就爱上了。再说,如果我爱妳,绝不会因为妳是同性恋就放弃,我一定会争取,即使这会让彼此很痛苦,我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