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很重要的事吧。」聂尔璇虚应着,先夹点小菜垫胃。
他何尝不是丢下与香港连线的视讯会议,回来待命?
夏爷异想天开。「会不会是他终于决定要跟紫曼完婚了?」
「想得美喔。」婉吟毫不客气地吐槽。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她不喜欢内定的未来大嫂,就算爷爷赞她才貌兼备,她也无法认同,每次见到她,总觉得她心里藏了一个大秘密,非常阴暗。
「反正也急不得,等他回来就知道了。」聂奶奶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门一开,夏鼎昌回来了。
他来到餐桌边,环顾众人一周。
「我有小孩了。」他直言不讳。
有那么一剎那,饭厅里,唯一的声音就是火锅煮滚的咕噜声。
「紫曼怀孕了,那好啊!」夏老一听,兴奋极了,根本没发现其他人露出古怪的神情。「怎么不把她带回来一起庆祝?」
他想抱曾孙想很久了,可他这孙子不知哪里不对劲,明明有个美丽大方、气质优雅的未婚妻,还是个雅俗共赏的音乐家,他偏要跟外面的莺莺燕燕夹缠不清。
这下可好,有了孩子,他那颗漂泊不定的心总算可以定下来了。
除了夏老,其他人都眼巴巴地在等下一句话。
通常,夏鼎昌顿了一顿之后的话,才是颗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大炸弹。
「紫曼没来的原因,」他虽面无表情,还是「不负众望」地爆料。「是因为怀孕的人不是她。」
「你说错了,她是在家待产吧?」美梦急速变恶梦,夏老简直不敢相信。
打着灯笼找,哪还找得到这么完美的孙媳妇,商业望族与文化世家的结合,再相衬不过,夏鼎昌居然舍此而就其他。
「不,不是她怀孕。」决定回家公开消息前,他早知道,会跟爷爷杠上。
不过,是他让可洁怀孕的,他不要自己的骨血被排挤在家族以外,他甚至开始考虑其他的事,包括如何安置可洁。
「紫曼是你自己挑的未婚妻,你不就是因为想让她当你孩子的妈,所以才跟她定下婚约的吗?」夏老依然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即使如此,为我怀孕的女人依然不是她。」
他不想多解释,他跟黎紫曼的「订婚关系」内有隐情,只怕爷爷听了会昏倒。
夏老兴奋发红的脸色,霎时变成紫瞠脸。已告诉我,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他正色地说。
气氛立刻变得肃杀。
夏老发狠了。「那么,到底是谁怀了你的种?」
「一个女人。」
「废话!难道还会是个男人吗?」夏老暴跳起来,完全不减年少时发飙的威霸。「到底是哪来的狐狸精?你想清楚,这搞不好是桃花劫!」
听到爷爷不分青红皂白骂起林可洁,一股暴窜的怒气不知打哪儿冲上来,他一口顶回去:「她不是狐狸精!」
这一呛,呛圆了聂奶奶、婉吟与聂尔璇的眼睛。
除了家人以外,夏鼎昌从来不替任何人辩解,而且也不会为了「袒护外人」,跟夏老翻脸。
婉吟使了个「大事不妙」的眼色给老公,聂尔璇颔首,表示他会去了解状况。
夏老被他这一呛,惊觉「曾孙的妈」在孙子心目中的地位并不算低,且不论他自己有没有发觉,他先退而求其次。
「那她是哪家的千金?」
他想起可洁是孤儿。「都不是,只是个平凡的小女人,你们都不认识。」
「平凡的女人能入你的眼?」居然连个千金都不是!夏老咄咄逼人。「你倒是说说看,那个平凡的女人施了什么法,让你『色』令智昏了?」
夏鼎昌默然无语,下巴的线条微微抽紧。
「我回来宣布这件事,无非因为,无论如何,我的孩子都会是夏家的一分子。但听爷爷的口气,在乎『谁怀孕』似乎比『曾孙』更多一点。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沉下脸,转身离开。
「夏鼎昌,你你你、你给我回来!」夏老抖着手大吼。
他顿也未顿,直直地朝门口走去。
聂奶奶推推聂尔璇的手臂,他立刻跟了上去,在夏鼎昌离去前,及时挡住他。
「让开。」他坐在驾驶座,冷静低语。
「你知道我跟谁一起长大,也知道我绝对是站在谁那一边。」
夏鼎昌目视着前方,片刻后,才开口: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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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鼎昌一路飚车,直到飙上附近山区的停车场,才煞车熄火。
聂尔璇在一旁,看他点燃一根烟,狠狠抽着,可以感觉到他烦躁的情绪。
深厚的交谊让他们无话不说,他单刀直入,直接问:「她是谁?」
「林可洁。」他答得俐落,料聂尔璇也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的是那个老是头低低,躲在一边做自己的事,不太理人的秘书助理?」
夏鼎昌转过头,始终没有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一丝惊异。
「你知道她?」不可思议!
「你是我换帖兄弟,还是我的大舅子,我拜会『夏城集团』次数多到数不清,总不至于连镇守在你办公室门外的女人都没见过、不认识吧?」
夏鼎昌瞪着他看,甚至忘了吸烟,直到火星子烧烫到手指,才回过神。
他捺熄烟蒂,闷闷开口。
「我今天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该死的,罪恶感急遽上升中。
「怎么可能?」聂尔璇一脸狐疑。「但……她不是怀了你的孩子?总不至于今天搭讪、今天上床、今天就怀孕吧?」
夏鼎昌被说得有些狼狈。
「而且她看起来就像个清纯学生妹,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清淡了?」
那句「清纯学生妹」像把冷箭,射入他的左心口,罪恶感以高速跃升。
「那是意外。」他僵硬地说。
「意外?」
他迅速把那一夜的事,到今天安顿可洁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聂尔璇也忍不住沉默半响。既然已委请征信社调查整件事,以及林可洁的背景,都没有问题,当然也就排除了「被设计」的可能。
不管他的心再怎么偏,良心还是得摆中间,夏鼎昌的确该负责。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她安置在公寓,无论如何,都等她生完孩子再说。」
「她要求了什么吗?」
「没。」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他看。林可洁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女人。
这种女人可以说很好打发,但也可说很难处理。因为她柔柔弱弱,不敢大声讲话,也不会争取自己的权益,简直是「人善被人欺」的典型实例。
要是把心一横,不甩她,她也会默默走开,但--这不是夏鼎昌会做的事。
如果他没想过要负责,就不会慎重其事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有想过找律师跟她协议,等孩子生下来,替小孩设信托基金,再给她一笔生活费,打发她走吗?」这是最常见的「解决方式」。
夏鼎昌再度绷紧了脸。
熟知他性情的聂尔璇知道自己问错话,奈何话出口如风,要收也收不回来了。
半响后,他答:「我不忍心这么做。」
不忍心?这三个字透露的情绪远比字面上的意义多更多。当一个个性强悍的男人舍不得伤害某个女人,那他就离爱河不远了。
「我还没认真想过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夏鼎昌耙梳过墨发。「算了,我先送你回去,聂奶奶跟婉吟还在等你回去报告第一手消息。」
「你对我家的资讯传送模式还真是了若指掌。」聂尔璇笑了笑。「开慢点,别像刚才那样狂飙,你跟我都有女人跟小孩在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