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大大傻瓜,但我就是爱你,单威,我爱你。」
萧索的风充满冰冷的湿意,而两颗炽热的心,却是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紧紧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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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Three工作室。
「奇怪,妳本来就是美人了,最近好像又愈来愈漂亮?」
「我的美貌是随着智慧增进的,当然会愈来愈漂亮。」张湘容放下光笔,喝了口茶,一点也不谦虚。
「呿!」花夕甩头,铺开自己的设计图,想想怎么修改,忽而又找出镜子戳戳眼角新近冒出的纹路。「哇,多两条,我的青春那也加泥短暂!」一紧张,可爱的中部口音就露馅,破坏她艳丽风骚的熟女形象。
「哼,每天涂那么厚的粉、抹那么浓的妆,一见男人就眉开眼笑,花那么多工夫跟人家周旋,活该妳早衰。」马力诺的话换来一支钢笔飞镖。
「找死!呜……都是最近这位谢大头害的,他不吃我这一套,又藐视我的专业,还三心二意改来改去,挑剔得要死,没碰过这么难缠的case,我好几天睡不饱啦,都是他害我变老的!」
「对呀,那个谢医生真的好啰嗦喔,花花姐怎么跟他使ㄋㄞ都没用耶。」萧广宜帮腔。
「早劝过妳不要乱接工作的,对方的品味和妳根本不对盘,妳就是不听。」马力诺抽过板上的图。「明天换我去谈。」
「不要!我花夕是什么人,半途而废,说出去会被笑死的,我才不砸自己的招牌。哼哼,愈有挑战性我就做得愈起劲!」
「妳呀……」骂归骂,还是挺心疼女朋友的。
「不过我怀疑谢大头根本就是想追我,才故意出这种歪招,反其道而行想引起我的注意。」
「妳够了喔!」要摸摸她脑袋瓜的手差点没换成一枚大爆栗。
「凭我的魅力指数,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忽略。」
「妳这女人……」
无声无息,萧广宜打开隔间的门,握着门把轻咳两声。
「怎么了?」
「你们该进去了。」
面面相觎,花夕和马力诺难得同时红了脸,心虚地瞪着他们「专用」的小房间。
「谁谁谁要--」
「我、我、我才不--」
「噗哧!」张湘容喷笑出声,两道利光应时射来。「喔,我约了人看房子,先出去喽。」装无辜她可也是一流的。
「房子?是妳那位『大客户』吗?」花夕趁机转移话题。
她甜笑。「对,是我那位大客户。」
竣工在即,她几天来一直忙着这case,事必躬亲,处处周全,脸上却丝毫未显忙碌的疲惫,反而愈来愈见红润光采,那是恋爱中女人才有的迷人气色。
老手花夕不猜也瞧得出这位大客户有什么特殊地位。
尤其她上回失踪几天回来后,整个人更不一样了。
张湘容这次是真的恋爱了。
「哇!真不公平,有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事业爱情两得意,我却要被难缠磨人、不懂得欣赏我傲人创意的谢大头折腾得半死,我花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命苦,有没有天理啊!」忍不住乱唉。
「没天理,但是有道理。」马力诺又中了一记,这次换成2B铅笔。
他揉揉额头,想想还是把她拖进房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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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上的合作关系,今天到期。
六十坪的公寓没有太多墙面阻隔,空间上主要以视觉的深浅效果作区分,一进一进再一进,将极简风格融入三度景深中,平衡切割出不同的活动区域,在视野或空间都取得和谐与舒适。
不一样的主人适合不一样的住所,她为单威量身设计属于他简约自然的风格。
不过还是免不了出现她的「特色」。
「为什么阳台的柠檬草会长得那么可爱,一团团的,还飘在空中?」发挥好奇心,单威走过去察看玄机。
「喔,这是我的mark。」
「飘浮?」花了一点时间,他找到机关。
「喜欢吗?」只要是她设计的作品,一定会有「飘浮」的装置,至于让什么物体飘在空中,就得视各种客观条件决定。
扬扬眉,不置可否。
「骗人,你一定喜欢!」
单威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仰倒。
她靠过去,两肘撑在床沿。
「知道我喜欢柠檬草?」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喜欢的植物。」
「这么巧?」
当然不是。只要他的喜好,她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幸好这么巧,否则你这么随便,一点意见都不给我,如果我种了什么花花草草会害你过敏,我可不管。」
「我不会过敏。」
「熏衣草?」
「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味道。」单威解释,眼神忽然敏锐起来,盯住她瞧。「小鬼,妳不老实。」
她笑得几分淘气,捂住他眼睛。「你的底细是秘密吗?不能被我发现?」
「不是,但我没说过,妳从哪知道的?」
「秘密!」她笑得更开心了,开始揉弄他头发。
单威捉住她顽皮的手,固定在胸前,语气轻松:「妳知道这么多,莫非从以前就偷偷喜欢我?」
「如果是呢?你开心吗?」
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如此。
「怎么,你怕?」
「我怕。」
她唇边的愉悦被他俐落的回答刮淡,旋又扬起。「你想得美!」挣开手,揉他头发,用力揉他头发。
他活该!他活该!
单威更不客气,翻过来将她压到身下。
她勾下他颈子,甜甜一吻,浓蜜情丝渗在水漾眸中。
「我要你快乐。」
「湘湘。」
「放开那些痛苦的事,好不好?」
遵照兄长意愿,单威将单武的遗体留给约瑟,把他的死讯带回台湾;张湘容陪着他,见到单夫人;面对垂暮之年,身体与精神都极度衰弱的这位老妇人,实在不能说是一次愉快的经验。
已经失去势力的单夫人,在单威面前仍不忘维护她的权威与高贵,摆出最傲慢的姿态想和他进行谈判--这是她一直寻求的,也以为单威终于妥协了。当她接到的不是单威奉上的胜利,而是单武的死讯时,这位高贵的夫人失去了冷静,最后的尊严也为之崩解。
她可以掌握单武的生,但不能控制他的死。
他以死亡彻底摆脱她的箝制。
她失去了单武,失去她的复仇工具,同时也失去了她的「儿子」。
疯狂的哭号回荡在单家大宅中。
可是她的悲怆,并未带给单威报复的快感,即使这是单武所要的结果。如果报复可以弥补灵魂所受的伤,这段恩怨早早就能让许多人都得到解脱。
离开后,单威沉默一整天。
他的心情,她明白。
单夫人的脸孔--可恶的、可悲的、可怜的,都让他难受。
「我想看见原来的你。」
「原来的我?」
「原来的你,眼里没有寂寞和疏离。」
寂寞与疏离,那是他现在的样子?单威抬起手,抚过柔软的鬓发。「妳知道吗?我的母亲从不曾教我埋怨我所面对的处境,但我真的恨过,我恨她委曲求全一辈子,恨她为爱情埋葬自己的自尊和人生,恨那个折磨她的女人,恨造成这一切的父亲,恨我必须为自己在单家的身分做『努力』,那令我觉得可耻!这一切一切,我都恨过。」
他年少的心灵,并不若表面那样无谓淡然。
粗糙的指心滑移过她温润的下巴,连接一个温暖的吻。「可是现在,我想我什么都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