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羽纤的思绪再度飘口过去,自那一晚缠绵之后,她总是刻意地避开清扬,真避不过时,也只是沉默冷淡以对。
她看得出他的痛苦、落寞和憔悴,也曾心疼地想投人他的怀抱里。她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始终无法打开自己的心结,她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幸福,和清扬在一起,她便觉得对不起伟丞哥。
然而,躲了他两个月,开学之后,她却自己找上了他。因为,她怀孕了!
就那么一夜,她便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讽刺的是,她完全没有当妈妈的喜悦。
对她而言,有了孩子只是使情况更复杂,她下意识地想排拒;清扬的反应却和她截然不同,他消瘦的脸庞顿时燃起了希望与光亮,兴奋地搂住她,并告诉她,他们应该结婚!
她更慌了!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结婚,她的心仍困于对赵伟丞的愧疚中,这样的她没有信心能带给清扬幸福,她甚至没有当一个好妈妈的自信。
可她终归还是屈服了,她实在无法残忍地扼杀一个小生命,也不想让小孩一生出来,便成了个单亲孤儿。只是,在答应的同时,她的心仍是一片彷徨迷惑。
他们没有举办盛大的婚礼,而选择在法院公证结婚,由朱芸妮和乔书安当他们的见证人。
婚后,他在市郊买了一层公寓,至于他哪来的钱她完全不知道,也无心过问。他告诉她,他不打算回美国了,决定在台湾定居下来,T大也已确定聘请他当住院医师;对于这一切,她仍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结婚并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反而让她更加愧疚难安,对于清扬百般的呵护。照顾,她完全无法领受,始终冷漠疏离,将自已困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封闭空间里。
这种情形一直维持至她生下了宁宁,仍然没有任何改变。终于,在宁宁三个月大时,清扬再也受不了!他向她痛苦地怒号了一番之后,疲惫又落寞地告诉她,他决定回美国继续深造,半个月后起程。
他的宣布让她惊慌、害怕又……心痛,她知道这一切全是自己造成的,却还是无法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她永远记得他离去时黯然沉痛的神情……
往事悠悠如梦,回想至此,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赶紧站起身,走进书房,现在的她亟须找事情做,以免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伤痛中。
于是,她打开电脑,接着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蓦地,一只红色长形铁盒映人她眼帘,她的视线乍时凝住不动,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伸手缓缓拿出铁盒。
掀开一看,里面净是一叠叠的信件。这盒了里装的全是清扬到美国之后,写给她的信,每一封都倾诉着他的深浓爱意。压在最底下的一叠,则是她的回信,只不过,她始终没有勇气寄出去。
当他不再来信时,她倏地慌了起来,并鼓起勇气寄出她的第一封信;然而,信却被退了回来,她猜想他必定是搬了住处,可他却没告诉她。从此之后,关于他的音讯,她全是由乔大哥那里得知。原来早在那时,他对她已死了心、冷了情啊!
握着冰冷的铁盒,她只觉自己的心就像铁盒般冰冷。她的眼光迷蒙、意识飘浮。然,心里惟一清晰的念头便是——她绝不能失去宁宁,她是她惟一仅有的,也是她和清扬之间惟一的联系,失去了她,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明天……明天她得再找清扬谈谈,她喃喃自语着,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一边想着,她的头又开始疼痛了起来,剧烈的抽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她赶紧拿出随时携带的止痛药,以最快的速度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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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个天气晴朗的秋日周末,黎羽纤很早便起床,一边画着插图,一边心神不宁地等待门铃声的响起。
她相信清扬不至于会骗她,一定会把宁宁送回来的。但直到过了中午,他仍未将宁宁送回家。她开始有些惊慌,心里惴惴不安,再也坐不住了,便起身到客厅里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不安也逐渐加深,从白天等到了夜晚,她焦虑得根本忘了要吃东西。她不知道谷清扬住哪家饭店,也不知该如何联络上他,除了等待,她完全无法可想!
时针指着九点时,门铃声终于响起,她飞奔也似地前去开门。 一打开门.谷心宁满脸筑笑地投人她怀里,兴奋又快乐地直喊着:“妈咪,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哟,爹地带我到动物园看长颈鹿和大象喔,还有,Sally阿姨给我买了我好喜欢的芭比娃娃,很漂亮哟!”说着,她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递到黎羽纤面前。
黎羽纤闻言,心里不禁一阵揪然,原来他已经迫不及待让宁宁和那位Sally小姐培养感情,他仍然是这么的细心和体贴,只不过她已无福消受!
默默地垂下眼睫,掩饰眼里的黯然神伤,她勉强自己甩开自伤自怜的情绪,然后蹲下身子,面带微笑对着女儿柔声道“宁宁,已经很晚了,你该上床睡觉了喔!”
谷心宁点点头,随即又转过头看着谷清扬,撒娇地要求:“爹地陪宁宁好吗?宁宁想听爹地说故事。”
谷清扬疼爱地摸摸她的头,忽地一把抱起她,微笑,“好哇!爹地陪你,还说故事给你听,等你睡着了,爹地才走。”
谷心宁高兴地欢呼了声,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黎羽纤抬头望了谷清扬一眼,她原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告诉爹地,你的房间在哪里,小公主要进房喽!”
谷心宁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父女俩笑笑闹闹地往房里走去,浑然忘了黎羽纤的存在。
黎羽纤心里又甜又苦、又喜又忧,可说是百味杂陈。宁宁显然非常喜欢清扬,对于这个分离了五年的父亲非但没有陌生疏离感,反而黏他黏得紧。看来他不仅对女人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对小孩也很有魅力。
看着他们父女俩感情进展如此快速,她应该感到欣慰和高兴,可她心头却升起一股惶惶然的愁绪。清扬已收服了宁宁的心,对于争取监护权一事,又多了一分胜算,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她怕自己真会失去女儿。
怀着愁惶不安的心绪,她缓缓走至沙发坐下来,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地望着前方,心事重重地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微的声响惊醒发呆中的她,她迅速回转过头,正瞧见谷清扬高大的身躯悄悄地退出宁宁的房间,朝客厅走来。
他笔直地往大门走去,看也没看她一眼。
黎羽纤赶紧站起身,飞快地奔至他面前拦住他,“清扬……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我有话和你说。”
谷清扬微抬眼皮,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们之间该说的话都在昨天早上说完了,如果你是要和我谈宁宁的监护权,那你还是省省吧!我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你不能这样一厢情愿地决定宁宁的未来!”黎羽纤慌急了,“宁宁跟着你到美国去,若不能适应环境的话,该怎么办?”如今,她只能试着跟他说理。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过一段时间,她便会如鱼得水;况且有我和Sally陪在她身旁,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担心。”谷清扬只是微挑着眉,不当一回事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