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意外,望着她,望了好久,好久。
“耐雪,你变了不少,至少精神开朗了些,没有以前的神经紧张,告诉我,有原因吗?”他问。
“说不出,大概是没有原因!”她耸耸肩。她心里想,可是天威并不“反对”她和思尧的交往?天威说是敷衍,然而——天威真正意思是什么?她不明白!
“去吗?”他也感染了轻松,眼中的疲乏渐渐淡了。“你喜欢圆山俱乐部?或是去得远些?石门?”
“还能再远吗?天边?”她心情好得出奇。
“只要你开口,我随你去天边!”他有深意地。
“哎——去圆山吧!”耐雪怔一怔神。“上次没好好的参观,这次要补偿!”
“午餐后可以打一两局保龄,如你愿意的话,”他很有分寸地。“那儿没有闲杂人!”
“当然啦!闲杂人付得出每年昂贵的会费?”她笑了。
思尧又注视她一阵。
“耐雪,真的!你不同了,一定有原因的,”他真诚地。“你我去圆山,不怕傅天威又找到你?”
“不怕,他不会再找我,”她甜甜地笑。“他说我有权和其他男孩子交往!”
“是你们分手?或是他的大方?开通?”他好奇地。
“没有分手!”她皱皱眉,分手?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她和天威已不是朋友分手那么简单。“想问一件事,你和程之洛说起我,他——会无反应?”
“反应?”他不明白。
“我是说——全无表示?”她脸红了。
思尧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伴着她往外走。
“他奇怪我怎么会认识你!”思尧淡淡地。
“你和他提过傅天威吗?”她看他一眼。
“天威?!当然没有,”他很意外的。“为什么提天威?”
“只是问问!”她不置可否。“哦!他和林文莲怎么了?”
“怎么了?会怎么呢?”思尧说:“你今天的问题又多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尤其之洛和文莲,他们会怎么呢?等文莲毕业就结婚吧?”
“很平淡!”她摇摇头。
“平淡?!”他又意外一次。“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啊!你想要轰轰烈烈的?”
“至少——不是等毕业就结婚这么平淡!”她笑。
“啊!两星期的时间你连思想也变了!”他带她去停车场,上车,离开。“耐雪,你令人惊奇!”
“你不像大惊小怪的人!”她说。
“我只对感兴趣的人或事才大惊小怪!”他说。
“口才很好!”她看他一眼。实在是很优秀的男孩子,他们——又同游了!
在中山北路口遇到第一个红灯,他停车路口,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地说:“在这条直线上只要遇到一个红灯,以后就是一连串的红灯,人生的路也是这样?”
只要遇上一个红灯就是一连串的红灯?她呆怔一下,可是指天威?一个挫折打击之后就是一连串的?
她没有出声,心中却暗暗不安了。
一直到圆山,耐雪没再说话,她注意着,果然,一连串的红灯在前面等着他们。
“你突然安静下来了!”思尧说。
“不是每天都有阳光,现在天阴了!”她说。
他看她,他非常欣赏她那些适当的幽默感,永远不过分。
“耐雪,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去参加一次舞会!”他突然说,很特别的。
“参加舞会?或是去夜总会?”她问。心中也为这突来的提议心动了。
“不同吗?”他问。
“气氛不同,我比较喜欢舞会,单纯些,稚气些!”她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打听哪儿有舞会!”他带她进餐厅。
这一次,她心里是放松的,不担心天威会找她,即使找她也不怕,天威鼓励她接近思尧的——在这问题上她是永远也弄不明白,天威不再嫉妒了吗?
“想问你一个男孩子的问题!”她想到就说了。
“问吧,我一定老实回答!”他温和地。和耐雪在一起,他满足而快乐,整个人都焕发了。
“如果你的女朋友有另外的男朋友,你会怎样?”她想一想,慢慢说。
他呆怔一下,眼中跳动着问号。
“这——很难答复,因为没经验,”他说,“按照常理是会嫉妒,会难受,会痛苦,如果我爱她的话,当然,也会有争执!”
耐雪眼睛眨一眨,没有表示意见,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添了一抹深蓝。
“为什么不出声,我的答复令你满意吗?”他问。
她点点头,望着自己的手指。
“我自己猜想——也是这样!”她说。
他思索着,脑中飞快地转着,莫非——不,他不愿这么想。
能拥有耐雪感情的男孩是何其幸福,没有理由不重视这份感情的。
“你为什么问这问题?”他忍不住问。
她摇摇头,再摇摇头,眼中的深蓝却凝聚更重、更浓。
“我们叫东西吃,我饿了!”她转开了话题。
思尧发现了那抹深蓝,他不忍再追究,心中却开始不安,耐雪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她已在麻烦中!
吃午餐的一大段时间他们都沉默,耐雪本来就不多话,思尧今天也少开口,气氛相当沉闷。餐厅里人又少,几个女侍远远地站在一边,思尧望着耐雪,停着刀叉好一阵子。
“把你的麻烦告诉我!”他说。很真诚,很肯定,也有些命令的味道。
耐雪呆一下,把麻烦告诉他?可以告诉他吗?从何说起呢?她是想找一个人倾诉一切,是他吗?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摇摇头,垂下眼帘。
“从头说起,”他更强硬了,他那气度、那神色、那语气都给人强烈信心又不容反对。“我不喜欢你脸色的阳光莫名其妙的就被阴天代替!”
“我——”耐雪吸吸鼻子,感动的泪水直往上涌,她努力忍住了。“我说——你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怎么会看不起你呢?”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
“你要信任我,要对我有信心才行!”
“我——”她为难地,矛盾地,还是说不出口。
“从你为什么不住在你妈妈原来的地址说起吧!”他低声给她找到一个起头。
她脑中轰然一声,矜持已被击得四分五裂。他知道的,原来他早知道了,她不和妈妈住在一起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看来忠诚、宽厚的程思尧原来这么狡猾,也这么可恶,他早就打听了她的一切,从文莲、从之洛那儿。
“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她沉下脸,没有一丝笑容。
“我不知道,”他握住她的手不放。“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之洛问我你可是住在你妈妈那地址之外!”
耐雪冷冷地盯着他,她要知道他说的真伪。他是真诚的,坦然的,她相信了,神色也慢慢和缓。
“之洛知道的地址是我生长的家,”她慢慢地,低低地说了。
“我和妈妈同住,妈妈是冷漠严肃的,我没有父亲,一直在妈妈的影响下长大——妈妈不怎么管束我,可是她的眼光比管束更厉害。这情形——直到遇到天威!”
思尧专注地听着,用一种很鼓励的眼光对着她,带给她往下说的勇气和信心。
“天威——原是文莲的男朋友,在文莲和之洛之前,他们感情非常好。”她舔舔唇,又说,“天威的家庭环境不正常,他也过了一段不正常的生活,然后突然醒悟,考进了军校,努力改变自己。他一直做得很好,在军校里名列前茅,各方面都优秀,但这所有的一切在前几个月回台北时被一些——现实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