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阵莫名猛跳,要怎样才能拒绝,才能逃开他明显的攻势?
“啊!到了!”她指着车外。“就是这座桥吗?”
他微微皱眉,不声不响地把汽车停在桥头。耐雪咬着唇,迅速地推开车门。
“慢着,”他握住她的手臂。“耐雪,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是你心中有什么顾虑,但是——我不放手,我等你已经等了三十三年,你知道吗?”
像一粒石子投入水中,耐雪心中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样的男孩,这样的感情,她不是心动,却是烦恼,他的条件好得令她——她可抗拒得了?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她低下头。
“你明白的!”他轻轻放开她。“耐雪,打开你的心扉,让我进去,若有任何困难、阻扰,让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不——”她一惊,转身跳下车。“程——程先生,能不能不说这些?你不觉得——太突然?太快?”
“可以!我不说,”他锁好车也跟着下来。“别叫我程先生,好吗?叫思尧!”
她红着脸矛盾得挣扎了半天,她知道他的眼光一直在她脸上,她避不开,逃不了,整个石门水库山谷中似乎只有他们俩,她几乎是进了他的那幅画里——
“好,思尧,”她长长地透一口气,叫他名字也并不表示什么,她的心中依然只有天威,她爱的是天威,她将来嫁的也必是天威。“别再令我难堪了!”
“我是在令你难堪吗?”他皱眉。他不明白,难道她完全对他无意?
“我——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你,”她好为难。“我的环境——并非你想的那么单纯!”
“哦?!”他好意外。
“以后——我能告诉你时一定告诉你,”她真诚地说,“无论如何,你是——我惟一的好朋友,相信我,思尧!”
他凝视她一阵,双手缓缓放在她肩上。
“我相信也很感谢你这么说!”他的声音温柔、深情,他已经在爱她了,是吗?是吗?
“耐雪,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我现已等了三十三年,我会再等下去!”
“你——”她眼睛一红,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哽住,再也说不出话。
“耐雪,耐雪,你心里有什么烦恼,有什么苦楚,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别折磨自己,让我替你分担,好吗?”他轻拍着她。“你相信我,无论是什么——我都真心愿意为你担当,真话!”
耐雪再也忍受不住,靠在他的胸前低声哭泣起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从来没有,母亲的严厉,天威的暴躁,她心中只有委屈,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温言安慰,真诚分担。她激动,她感动,她总是付出感情,从没得回过,想不到此时此地思尧——唉!
他什么也不再说,只是轻轻拍着她,拥着她,让她尽情地发泄。云缓缓在飘,风缓缓在吹,水闸里的水缓缓地、轻轻地在流,群山寂静,只有耐雪低低的、尽情的哭声。然后,哭声渐小、渐弱,然后——停止了。她用手巾纸抹干净泪水,轻轻离开他的怀抱站直了。
“思尧,我伤心的流泪不是心中有困难,有烦恼,”她正色说,“我只是——你知道吗?你和我都犯了同一个错误,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是——这样的吗?”他严肃地问。“我真的不该爱的,是吗?”
“是!虽然不该爱,但是——我不后悔!”她说,“能去爱,我已满足!”
“谁说不是?”他笑起来。“爱是不会后悔的,爱也永不止息,对吗?”
他们相对凝望,怎样的感情呢?
第七章
耐雪和思尧回到台北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们是在石门一家小小的餐馆里吃的午餐,思尧说这儿的新鲜活鱼好,他们就要了一条三斤重的鱼——老板说已是最小的了。老天!当鱼送上来时,真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在台北,从没见过的三个巨型盘子,一大盘茄汁鱼片,一大盘豆瓣鱼,还有一大碗鱼头豆腐汤,再加上四个人也未必吃得完呢!
也许经过一场感情的发泄,耐雪显得轻松和活泼不少,她一边吃一边笑,讲了好多话,也吃了好多鱼,然后,思尧就把她带回台北。
汽车驶在台北街道上时,思尧用期待的眼光望住她。她摇摇头,她已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还是回家,”她慢慢地说。一想到家,她的神情自然地就改变了,变得阴沉、忧郁,她是有心事。“我已经出来得太久了!”
“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也没有?”他不死心地。
“随时都可以喝咖啡,不是吗?”她不置可否,眉心也悄悄聚拢。
他点点头,他知道她在为难,也就不再勉强她。
“好!我送你回去!”他说。
“到巷口好了,别转进去!”她急忙说,“巷子窄,要倒车出来麻烦!”
他看她一眼,默默地把车停在她家的巷口处。
“你说过,耐雪,”他深深地凝视她,真诚而变有感情。“当你能告诉我一切时,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在等着!”
“我记得!”她低下头来,匆匆推开车门。
“耐雪——”他叫住她,却已觉得没什么可讲。“很谢谢你陪我大半天,我很快乐!”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跳下车,挥挥手,就这么快步地直奔进巷子,连再见都不说——她似乎在害怕,在担心,是吗?
思尧摇摇头,他认识的只是耐雪的外表,对于她的内心、她背后的一切却依然陌生,她到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烦恼呢?或者——之洛可以帮助他了解一切,是吗!
他发动汽车如飞而去。
耐雪半跑着到红门外,阿发用一种奇怪的、特殊的眼光望住她,她心中一凛,阿发早上目睹她走上思尧汽车,是吗?
“天威——回来了吗?”她打起精神,展开笑脸。
“老早回来了!”阿发耸耸肩。“中午以前!”
“他——问起我吗?”耐雪心中一阵奇异的不安。
“谁知道?”阿发转开视线。“我没上楼!”
耐雪皱皱眉,阿发的态度和平日不同,可是因为思尧?她想问又忍住了,不要弄成欲盖弥彰!
“他调到头寸了吗?”她耐着性子。
阿发似笑非笑地摊开双手,不言语也不再理她。耐雪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红门,何必跟阿发这种人啰嗦?就算他看见了思尧又怎样?思尧是她的上司,不是吗?
一口气走上四楼,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怎么回事呢?她并没有作贼,也不必心虚,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客厅里有两桌麻将,有几个人围在那儿赌梭哈,于文泰不在,天威也不在,只有阿胖站在那儿把场子。耐雪一向不和赌客打交道,她只低着头匆匆穿过走廊,走向卧室,推开门,她一眼就望见天威。
天威坐在那惟一的沙发上,红着眼睛,铁青着脸,一抹若隐若现的杀气在眉宇之间闪动着。屋子里有浓浓的酒味,桌上还有酒杯、酒瓶,天威敞开着衬衫,锐利如尖刀般的视线划过耐雪的脸。
“天威——”她心中有怯意,天威的眼光令她觉得疼痛。“你——喝酒了!”
天威没出声,她反手关上房门。刚转过身,一只酒杯迎面飞来,根本来不及躲,本能地用手臂去挡,只觉得手臂一阵刺心的疼痛,酒杯已稀里哗啦的跌碎在地板上。
“你这无耻的东西,你做的好事!”天威霍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