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树敌太多了。」宇文笑人看著傅红叶,回答得有条不紊。「祈少卿被迫下台后,君不弃又对他展开另一波攻击,准确、无情、狠戾,支持他的唐氏企业转瞬间风流云散。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大财团会倒得这么快。」
傅红叶笑了起来。
很多人都认为君不弃是个温和斯文的男人,他却知道不是;这个男人疯狂起来,比谁都可怕!看来他真的爱惨了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申不寐突然消失了,不知所踪。」
「我知道。」傅红叶声音中有著些许惆怅孤独。「他爱的女人病死了,他的心也跟著死了。他没有对若水展开行动,我就知道他已经抛弃了一切。」
宇文笑人点了点头,他知道主人口中不在乎,却一直在暗中保护秋若水,主人一定很喜欢她……
「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
「主人既然喜欢秋小姐,为什么不和她相偕以老、白首以终,却执著於发动天谴?」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慕伯伯做的事。」傅红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语调森寒冷冽。「我给了这个国家、这个政府二十年的时间,让他们还给慕伯伯一个公道,他们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既然如此,我就让十三灾星的谣言成真,我就是灾星降世,我要让这地方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让这块土地成为地狱,化为阿鼻!」
宇文笑人闻言一颤。「即使秋小姐、白苹、飞星和纤云因此而死,主人也不在乎?」
「我会陪他们一起死。」傅红叶语气决绝,眼中却带著伤悲。「我多活了二十年,就为了等死,和这块不公不义的土地一起死!」
「所以不管行动成功失败,你都会死?」宇文笑人茫然看著他,喃喃地说:「难道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有!除非晓书还在人间。」傅红叶冷冷地笑了起来。「不过,已经不可能了,晓书已经被祈少卿这头猪给杀了。所以我死之前,一定会先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一刀一刀慢慢地凌迟处死!」
宇文笑人默然。
历史的错误,造就了这个偏激悲烈的男子,形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还有,你已经不是灾星十三楼的人了。」
「为什么?」宇文笑人急了,脸色苍白如纸。「我的命是主人救的,我的人属於主人……」
「错了。你并不属於任何人,你只属於自己。」傅红叶定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有权利,也有义务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
宇文笑人咬著嘴唇,想起了那个漫不在乎,置生死於度外的男人……他自失一笑,缓缓拿掉头上的假发,一袭长发如流云飞瀑般倾泻而下。
傅红叶欣慰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我有权利、也有义务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那主人你呢?」宇文笑人疯了似地大吼。
傅红叶闻言一震,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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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慕伯伯过世二十年的日子,也是他决定发动天谴的日子。
十三楼的死士都准备好了,数万游民只要一声令下,也会在各地展开攻击;他手下的媒体、报纸将会持续散布恐怖且令人绝望的消息,这块沦陷於酒色财气的土地,即将成为真正的阿鼻地狱!
他不是革命家,他没有那样的热情抱负,他只是要让这个丧失了公理正义的地方,体验他曾经遭遇过的恐怖,体验慕伯伯和各位叔叔伯伯曾经遭受的愤怒与悲伤。
然后,他就可以死了,面对真正的地狱。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伤及无辜,会有许多好人一起送命,但他不在乎,他本来就不是好人……是吗?他真的不在乎吗?他挂心若水、白苹、飞星和纤云……但他不能违背自己对慕伯伯立下的誓言,绝不!
他将一杯酒洒在土地上,是诀别,也是哀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疯狂。」睢瑶琴看著他,脸色惨白。
「我知道你一定会知道,但我不在乎,因为你没有能力阻止。」傅红叶看著她,神色不变。
「的确,你很有本事,局里有很多人参与了这次行动。」睢瑶琴手脚情不自禁地发抖。
她不是来逮捕他,而是来求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整个调查局四分五裂,一半是局长的人马,四分之一是我的人,你能掌握的人手,不到五分之一。」傅红叶看著她的眼神,半是嘲讽,半是同情。「我的本事也不大,只不过金钱、权势、名利,每个人都想要。我能画个大饼给他们,你却办不到,所以你的改革注定失败。」
「你是个第一流的人才,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偏激行事?」睢瑶琴咬著牙,缓缓地说:「我们合作,这个国家一定会有希望。我一直相信你是个改革者,所以我始终暗中帮助你……」
「是吗?」傅红叶冷冷地笑了起来。「死在我手上的七名调查员,我知道是局长的人,也知道你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你帮我收拾善后,不就等於帮自己?」
「那你总该知道局长全云峰,就是龙湖帮的大老全圣贤吧?」睢瑶琴冷汗直流,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我一心三思除去他和他的爪牙,为的是国家,并非自己。」
「我知道,我也一定会杀了他。不过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多了,真正的君子我倒是一个都没见过。」傅红叶笑意淡漠。「一朝权柄在手,说不定又成了另一个全圣贤,倒不如统统死了,一了百了,大家清心。」
睢瑶琴闻言软倒在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想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在月华轩发生的那件灭门血案,主其事的人是谁?」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傅红叶脸色变了,这是他追寻了二十年的谜团。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的杀手。」话声甫止,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说出主其事的人,我给你一个痛快!」傅红叶的神情,像地狱的恶鬼。
「我已经有受死的准备了。」睢瑶琴的颤抖渐渐停止了,神色坦然。「这二十年来,我心中有愧,拚了命地补过,没想到终究还是难逃制裁……」
「我没心情听你忏悔!说!主其事的人是谁?」
「是全圣贤。」唯瑶琴自悔一笑。「我说出这件事,是希望你能停止『天谴』。」
「不可能。」傅红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先杀了你,替这次的行动祭旗!」
「慢著!」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傅红叶回首,看到了秋若水。「你怎么来了?」
秋若水看著他,表情很复杂。「因为睢瑶琴知道只有我能阻止你疯狂的行动,所以我来了。」
傅红叶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睢瑶琴却先开口了。
「她就是慕晓书。」
「不、不可能……」傅红叶闻言大震,刀,落到了地上。
「当年在月华轩地窖,是我和另一个男人找到了她。我实在不忍杀她,因为我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是叛国贼,所以我杀了那个男人。」睢瑶琴回忆当时恐怖屠杀的情景,心都寒了。「不过,我也没有能力保护她,只能将她丢在爱心育幼院的门口,每年偷偷地去看她一、两次,直到她十三岁那年失踪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