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饮苦涩药汁慢慢渡到她口里,一口又一口,一次又一次碰触那冰凉的唇瓣,渐渐的,他的唇也变冷,心因此冻结成冰。
很冷……很冷……像是身处于冰天雪地里,酷寒几乎让他无法存活,竟如同她一样气若游丝。
不由自主握住她的手想取暖,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却传来足以让人冰冻三尺的寒意,让他又缩回了手。
独霸天下?当鬼剑岳比当水云天好吗?
或是真的重蹈覆辙当第二个愚蠢的鬼残邢?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夺走她半条命?
所有疑问不断在脑袋里轰轰作响,时间与等待不断折磨惩罚着他,像是非要将他磨成粉末、化成灰,才甘心让东方净醒来似的。
「都两日夜了,我不准许你继续沉睡。」慌乱让鬼剑岳情绪失控的嘶吼,咆哮几声回应他的仍是浅浅的呼吸声,她的体温似乎更冰冷,令他浑身战栗。
真不敢想像如果她真成了冰冷的尸体,那他……
鬼剑岳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不靠近她,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净儿……」
脑海里记忆片段不断重复,东方净仍旧像阳光般耀眼灿烂,怎么也无法与躺在床铺上脆弱的人儿联想,更无法料想到她会是照耀他生命的旭日,她殒落、他也会跟着灰飞湮灭。
是啊!她殡落,他也会跟着灰飞湮灭。
对她早就动了深情,愚蠢至极的自己一直不肯承认,仍被独霸天下的野心给蒙蔽,殊不知,伤害她也等于扼杀自己。
「净儿快醒来,别再惩罚我……」嗓音嘶哑不停的恳求,道歉认错的话一次又一次在她耳边低语。
轻抚她惨白的容颜,双手来回搓揉为彼此取暖,终于她的体温渐渐回暖,长长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净儿。」见她醒来,鬼剑岳欣喜若狂。
然而静待许久,她仍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娃娃,没有指责、没有怨语……更没有预期中的咆哮嘶吼,她的眼神好空洞,仿佛不曾醒来似的。
鬼剑岳心慌意乱,惶恐不安将他啃蚀,「我求求你看着我,别不说话,要打、要杀,如何惩罚我都是应该的,不要这样不言不语。」
紧紧搂抱着她,像是要将她融入身体里,痛苦的在她耳畔低哺,回应他的是她肩膀上伤口渗出的鲜血,她依然不为所动。
原来他不只是将她的心摔成碎片,而是狠毒得将她深爱自己的心磨成粉末,只要风一吹皆化为乌有……
鬼剑岳怎么也不肯死心,替她重新包扎伤口,细语呢喃他们的将来,「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可别傻愣愣的错失吉时。
「如果是担心凤冠戴不住、绣花鞋穿不惯,我会为你捧着,要是真怕被嫁衣绊倒,我会抱着你拜堂,我会将你捧在手心里呵护。」他将刻划在心版上的诺言,一字不漏的重复着。
「对你的承诺是真心真意,绝不是演戏,我早就爱上如阳光的你,是我愚蠢,一直不愿承认那是真感情,竟再三将情意抹煞。」他憔悴的脸上满是悔恨,嗓音因喉咙干涩愈来愈嘶哑。
她那长长睫毛一动也不动,仿佛铁了心阻断对他的感情,身心皆受煎熬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如果你真不肯原谅我,那也别苦了自己与孩子啊。」牵着她的手轻抚着平坦腹部,提醒她有个无辜的生命等着她关怀。
终于……了无生趣的容颜浮现哀愁,滚烫泪水滑落双颊,「孩……子?」
「是的,你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孩子。」期待她欣喜回应,岂知她的泪水落得更凶,又恢复不言不语。
惶恐又随着血液在身体里奔流,鬼剑岳凝敛胸口的气息,小心翼翼唤着,「净儿。」
「为什么要让我有孩子?威胁我助你得天下的好工具吗?」怎么也忘不了他心机深沉的表情,东方净闭上眼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她只想念水云天,那温柔无害的男人,唯有他可以当孩子的爹。
「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过。」以为得到一线生机,却又掉落万丈深渊,鬼剑岳急急反驳。
「让我为你动情、流泪、心伤……我就像个被你操控的傀儡,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掠夺,我什么都没有了,请你放过我们母子俩。」东方净哑着声苦苦哀求。
「不!我绝不会离开你,我是真心真意爱你与孩子……」
「还剩五日吗?」东方净冷然的话阻断花言巧语,她怎么还会有勇气相信他?
「什么意思?」一股寒意让他背脊发凉。
她的未来混沌不清,东方净的神情恍惚,「不知你亡,还是一尸两命……」
「不!绝不会有决斗。」鬼剑岳惊恐阻断她那可怕的想法。
「你是不是已经学会旭日刀法?」眼神焦距缓缓在他脸上凝聚,凝望一会,她得到答案,「有孩子陪着我走,不会那么孤独……」
「绝不会有决斗……绝不会有!」他的拳头不断击向墙壁,恨透自己竟然会为了野心对她这么残忍。
「我想安静休息养伤。」他激动的举止搅乱情绪,东方净别过头不允许自己又受他影响。
鬼剑岳停止自残的举动,低声嘶哑道:「就算用尽一生的等待,我都要让你再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
爱?!东方净嘴角勾勒起苦涩笑容,迟疑一会才开口问道:「那你独霸天下的美梦呢?」
「天下……」他背脊僵直,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有记忆以来,独霸天下便已经在他心中根深柢固,无所不用其极,从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独霸天下?怎么才算是登峰造极的境界?得到了又如何?
说穿了,独霸天下只是一味的盲寻,什么也不是。
身后传来幽幽叹息声,鬼剑岳转身面对那绝然的表情,方才他失神犹豫又让她误解失望,再多的言语已经无法挽回她对他的信任。
就让时间验证一切。
www.xunlove.com www.xunlove.com www.xunlove.com
踏进啸天居,鬼剑岳的脚步显得踌躇,才离开东方净一会,就开始担心她是否安然,虽然有寒霜陪伴着,但他仍旧不放心,他加快脚步来到东方啸天的门前。
犹豫一会,不知该如何称呼东方啸天,鬼剑岳闷闷出声,「是我,鬼剑岳。」
「进来。」门外呼吸声有些不安,东方啸天安心的微笑。
「她醒过来了,你不想去看她吗?」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不去探望净儿,反而要求与自己会面。
「她现在需要的人不是我,我想谈话的对象也不是她。」东方啸天替他倒了一杯茶,有意与他长谈。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会担心?」鬼剑岳很纳闷他为何还能安然自在。
虽然没有将东方啸天囚禁,但也没有撤走部下,只要他一句话,盐帮仍旧会在眨眼间成为历史。
「担心你伤害她?我想你不会做两次同样的蠢事。」从他那憔悴疲惫不堪的模样,就能知晓受煎熬的不只是女儿,东方啸天笃定说道。
鬼剑岳摇头苦笑,「我确实做了愚蠢至极的事。」
他从宝盒里取出一块半玉,喃喃说道:「这块半玉是丫头要在完婚之日送你的订情之物。」
熟悉的玉佩上刻划陌生的字,鬼剑岳有些愕然,「双绝联姻,百年好合?那刻着双绝若合,独霸天下的半玉又是怎么一回事?」
「旭日刀法与水月剑法虽是绝世武功,但从未有独霸取天下的传闻,真正另一块半玉早已成灰。」东方啸天为他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