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轩,活动在美国举行,」哥哥一脸凶狠地说道。「血液不可能通过机场海关。我不可能度过五天没有鲜血的日子。」事实上,他可以,但是会非常不舒服。手脚会抽搐而导致无法行动,身体会开始自体吞噬。
柏轩皱起眉头。「你一到我就把血袋快递过去。我们常干这种事的。」
「你看吧!」母亲带著获胜的语气,洋洋得意地说道。「你要去。」
「亲爱的弟弟,多谢你哦。」路森语带讽刺地对弟弟说话,然后狠狠瞪著母亲。「我不去!」他再说一次。
「你已经答应要去了。」
「我是遭人欺骗才会答应这种事,你让我以为那只是访问。」
「我从来没说过那是访问,」梅芝争辩,接著,又施加压力。「你答应过要参加,你就得去。」
「我也许口头上答应了,可是并没有签署合约之类的文件。我不去。」
梅芝突然坐得很挺直,仿佛他刚刚甩了她一个耳光。她语气冰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在古时候,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路森微微退缩,不过他咆哮喊道:「那是古时候的事情。时代改变了。在现代的社会中,除非有白纸黑字,不然男人什么也不必做。」
「在现今这个年代,的确如此,」她承认,眯起眼睛看著他。「但是,殷路森,那不是我教育你的方式。你不再是个信守承诺的男子汉了吗?」
路森咬紧牙关,愤怒与无助在心中翻腾。母亲使出杀手简,质疑他的荣誉感,连名带姓叫他,意味著她深以儿子的不守信用为耻。他忍心让母亲失望吗?
凯蒂啃著大拇指指甲,在入境闸门前的地毯上踱步。她的班机提早到达,而殷路森的班机延误,这表示她已经等了快要两个小时,而她甚至没有把握路森在不在那班飞机上。
离开多伦多的隔天,她就将机票和《浪漫时代》举办罗曼史年会的所有相关资讯寄出去。她没有收到路森拒绝参加活动的任何回信,可是,也没收到他愿意参加的消息。就凯蒂所知,他甚至可能如同往常一般,没有拆开她那封该死的信。她可以打电话--她有电话号码--可是凯蒂突然发现自己胆怯的一面。她害怕一拨电话过去,路森会叫她把机票吞进肚子里。
她发出呻吟,转身顺著原路踱步回去。自从离开多伦多,已经过了四个星期又三天。这段期间内,她成了圆屋出版社人人恭贺道喜的宠儿。俐珍很讶异她达成连德允都办不到的任务--大家之前都忘了曾经发生过这样的趣闻。她似乎已脱离之前工作岌岌可危的险境;说服路森参加罗曼史年会这件事,大大提升公司对她的评价。俐珍现在明确地相信凯蒂「可以胜任愉快」。她保住这份工作了。
除非自己又捅出大楼子,她心中暗想。这种可能性包括在他们花了大把钞票替路森报名罗曼史年会、为他购买头等舱机票、以及她坚持在旅馆订下一间三房套房之后,路森拒绝出席。凯蒂告诉俐珍这些是路森开出的条件。就某方面来说,也的确是如此;她在溜出他家门的时候,亲自向他保证他绝对不会后悔来参加年会,以及她会全程陪伴他,确保每件事顺利进行。
她在搭机返回纽约的途中,仔细思考如何才能取悦路森;到家之后的晚上又继续计划,万一星期一在办公室收到路森谢绝出席的消息,她可以把这些条件都搬出来对他进行游说。结果证明她不需要再游说路森,但她依然按照原定计划安排一切事宜。
她会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路森身边,即使某些时机并不适合她作暗--譬如,当他必须上厕所的时候,或是她得溜进厕所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可以陪伴他。圆屋出版社仅有的两位男性编辑之一齐克理,已经答应在这方面协助她。
她本来盘算无论是乞求、贿赂,或甚至是靠散发黑函,都要让这位资深编辑答应帮她的忙,不过她完全不必使用这些伎俩。虽然克理所负责的作家也有多位出席本次大会,需要他照顾,但是他很爽快地答应协助凯蒂。
凯蒂猜想保证可以在三房套房中享有私人卧室这一点,对克理形成很大的说服力,这样他就不必和汤姆--行销部副理--共用一间普通的双人房。不过,小齐,她偶尔会这么喊克理,也是路森笔下吸血鬼故事的大书迷。凯蒂从多伦多回来之后,克理问了许多与路森有关的问题,但她一贯的答案是:「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耐著性子等一等吧。」她担心如果说出真相,他会拒绝帮忙。
凯蒂身边响起越来越大的嘈杂声,她发现有一大群人沿著走道过来了。飞机已经抵达,她很快就可以得知路森是否愿意参加大会了。凯蒂祈祷他母亲会缠著他、逼他出席,但即使是梅芝这种高手出马,也不见得能说服路森。
凯蒂双手垂在腿边紧紧握拳,在人群中搜寻一张张脸孔。罗曼史年会星期三才正式开幕,不过她替路森订了星期二傍晚的飞机,防止他借口对阳光过敏,不肯与会。她和克理很早就飞抵此处,准备替他接机。两班飞机相隔一个小时,凯蒂不愿意匆匆赶去旅馆报到,又要赶回来接路森,于是克理好心地带著两个人的行李前往旅馆,让凯蒂留下来等待路森。
谨慎至上,当她了解路森的班机会延误很久的时候,她大可选择和克理一起去旅馆略微休息,喝个两、三杯饮料再回机场。她对于这次大会感到神经紧绷,紧张得胃酸过多。也有可能是胃溃疡--她听说这是从事编辑工作者常有的职业病。
凯蒂注视到一个夹在人潮后端的男性身影时,所有的念头一扫而空。无论身在何处,她都认得出那一身肌肉劲实的骨架,还有那副头微微扬起的尊贵气势。路森。他正朝著她逼近,修长的双腿大步迈开,快速挤身旅客人潮的前瑞。
「梅芝,谢谢你。」她低语,甚至不在乎这个男人依旧一副脾气乖戾的样子。她不奢求,他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凯蒂嘴角漾开如释重负的笑容,上前招呼他。
「你来了。」她原本害怕会泄漏安心的感觉,并不打算这么说的,却偏偏说溜嘴了。
路森睑色一沉。「我说我会来,我是信守承诺的人。」
凯蒂的笑容加深;她低头看看路森的大行李箱和随身提袋,还有他手上拿著的手提电脑。「来,让我帮你提行李。」
她在他阻止之前就伸手接过他的公事包和手提电脑,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帮忙。
「我可以自己拿,谢谢。」他语气生硬地说道,试图将行李拿回来。凯蒂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自顾自的转身带路,嘴里还模糊不清的说著一些鼓舞的话。「克理先去旅馆帮我们办入房登记,所以我们只须搭车过去把东西放下就行。我安排你搭今晚的班机,因为考虑到你对太阳过敏,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安排你搭下午以后起飞、傍晚时分抵达的班机,我认为这比白天的航班更为合适。结果不错,我们现在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放松休息,其他人明天才会来。」
路森一直绷著脸瞪视凯蒂的背后--事实上,如果他从实招来,他是在看她心形的臀部--但是听到她那番话,他猛然将视线移向她的后脑,扮了一个鬼脸。他曾经猜想过凯蒂为什么将班机订在年会开始之前的夜晚,他还以为大家都会提早报到,现在知道她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或者说,更有可能是担心他以「过敏」为理由拒绝搭乘白天的班机。这下子惨了,他必须感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