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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页

 

  霍玄女瞄到她那模样,不由得牵唇——

  「这是蛋清混着青芦草的汁液,多敷几回,你的背肤会变得更细致。」拧了拧湿帕,霍玄女仔细替她拭去,虽已将藏宝图从她背上除去,但成图过久,中间又曾补过几回颜色,肤上仍留下一层薄红。

  凤宁芙叹了口气。「霍姊姊,无所谓的。」

  她沉静一笑。「你无所谓,连环可不这么想。」



  「啊?!」被这么一逗,凤宁芙小脸迅速染红,不禁结巴,「他他他……我、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呢。」

  「他想你好好的,平安喜乐,一生再无灾难。」霍玄女静道,再次拧来干净的巾帕轻拭着。

  她越来越肯定,那男人与义弟霍连环其实是同样的心思。

  连环是不忍宁芙儿长久以来背负着凤氏家族如此重要的秘密,她守密者的身分老早便被凤氏的自家人泄漏出去,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小到大,不知这姑娘受过多少苦、遇过几多险劫,正是如此,连环才要她出手毁图,将那重担从这凤家姑娘背上卸除。

  至于那男人啊,虽将自个儿说得万分不堪,还道夺回宁芙儿便为取下那张藏宝图、垂涎凤氏宝藏,可他所想、所做,却也与连环不谋而合,纯然地为着宁芙儿着想。

  若非如此,他不会二话不说,放任着她用药将图完全消蚀,图一旦从宁芙儿背上蚀去,就再无可能还原。



  霍玄女至今尚有疑问的,是不明白他身为海宁凤家的子弟,为何对历代先祖所传下的东西毫无眷恋之情,说毁便毁,即便那一张藏宝图不该以那样的方式代代传承。

  不是每个海宁凤氏的子弟,就得忠于自个儿族人,普天之下可没这条律法……

  莫名的,她忆及他说这话的神态——英俊脸庞刷过冷厉和嘲讽,自厌中犹有愤懑。

  她想去弄懂,可他却开始闪避。

  他曾指责她欺他、骗他,这一点,她无言反驳,也不做辩解,反正她原就不是什么老实姑娘。可他不也一样欺瞒了她吗?即便问出,也不一定表示能得到真正答案。

  石屋中陷入短暂寂静,霍玄女将装水的木盆放回架上,再回眸时,凤宁芙已将衣衫穿整完毕,十指梳拢着长发,而颊边红云仍在。

  瞅着霍玄女,她腼覥牵唇,柔声道:「霍姊姊,我对连环也是……也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喜爱他的……」

  霍玄女淡应了声,澄容虽是平静,但眸底轻烁辉芒。「连环是顶天立地的海上男儿,一旦认定便绝对专情,他不会负你的。」

  凤宁芙下了榻,盈盈走来拉着她略凉的手,亦道——

  「霍姊姊,我善棠哥哥也是顶天立地的海上儿郎,一旦认定,也是绝对的专情,只是他心里藏着一些事,教他动不动就想为难自己,像存心同自个儿过不去似的,拚了命想赎罪,你多担待他一些吧,好不?他实在是喜爱你的,倘若他惹得你不欢喜,我代他同你赔不是了,好不?」

  霍玄女任由她握着,雪颜依然,只是心海已起波涛。

  关于他的苦楚,她不想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若不是他甘心情愿对她言道,知与不知也无差别。

  「没事的。」她反手按了按凤宁芙的柔荑,另一手则缓缓放在肚腹上,眉眸轻敛,不知怎地,竟有一丝奇异的神气。「没事的……」

  「可善棠哥哥他——」

  「宁芙儿。」石屋门外陡地响起男子的低沉唤声。

  凤宁芙冲着霍玄女眨了眨眼,又掀了掀唇,未竟之语不及道出,「唉」地叹了声,这才松开小手去将那扇门开启。

  门外,英挺身影伫立,玄目冷峻,淡睨了眼立在门旁的凤宁芙,随即视线掠过她,投注在静立窗边的雪发姑娘身上。

  「善棠哥哥,霍姊姊已替我瞧完背啦,你若无事,就同她聊聊……你肯定有不少话要同她说的,不是吗?」后头的一句,凤宁芙说得语重心长,似有深意。

  见他仍杵着不动,她干脆伸手将他拉进,自个儿倒跃到门外去了。「你们好好说说。」说着,她旋身跑开。

  凤善棠不动,仅深沉地直视着那抹雪影。

  自上岸,他便拨了这处面海的石屋给她独自住下,还不准其他人随意接近,就连他自身也在这限制范围之内,不得再轻易靠近。

  他内在已矛盾地分裂出两个自己——

  他想要她,她合该是他的,教他极度地渴望,渴望得身体发痛,有种奋不顾身要去抓牢她的冲动。

  但这姑娘不仅面貌似雪,心亦似雪。

  他一次又一次地握在掌中,却一次又一次落空,他该让皓雪澄清,抑或执意且恶劣地将她拖进他混浊污秽的天地?

  在那好教人窒息的注视下,霍玄女神情沉静,润了润唇打破沉默——

  「你是来察看那几张假的藏宝图做得如何吗?」

  凤善棠仍定定瞅着,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霍玄女继而道:「我已经完成了五张,你可以看看。」

  她移向桌边,他先是让目光随她移动,跟着才走了过来。

  他的靠近让她自然而然地心跳促急,悄悄压抑着,她将几张类似人皮的玩意儿摊在他面前桌上。

  可那玩意儿当然不是人皮,而是取刚出生不久的猪仔嫩皮,再下工夫处理过后的成品。

  十几日前,凤善棠让光头大魁送来七、八张猪仔嫩皮,还带来各色染料和用具,说是要她在每张猪皮上黥刺。

  他还给了她几张图样,要她临摹,那些图样乍看之下挺像先前在宁芙儿背上所见的凤氏藏宝图,实则不然,详细一瞧,他根本是拿着各海域地图作底,在上头又加油添醋一番。

  他自个儿不愿来,却派手下过来。

  大魁将东西送来时,把话说得支支吾吾的,可霍玄女瞧了几眼,见每张图样上皆画出宝藏记号,有的刻在某座岛上,有的写在某座山里头,有的又标示在某处深海当中,然后再摸了摸那几块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猪皮,触感与人的肌肤相近,她便心知肚明了,已能猜出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哪般。

  见一叠图推到桌前来,凤善棠下意识取起一张细瞧,发现上头的黥刺和染彩手法相当细腻,色调偏沉,像是皮肤下鲜血干涸后,避无可避地混进黥纹图中的感觉。

  霍玄女沉静又道:「这图……拿来以假乱真应是不错。」

  手心按在肚腹上,她小心地坐了下来。

  这些天,她小手常不受控制地去抚按同一个地方,彷佛里头藏着什么宝贝儿,只她一个知道。

  凤善棠迅速瞧向她,深瞳幽峻,见她再次轻启朱唇——

  「宁芙姑娘背上的图虽已除去,但危机仍在,若拿假的藏宝图来混淆江湖上一些有心人士,注意力一旦转移,凤家应当能太平下来。」

  凤善棠心中对她有着数不尽的欣赏。

  这姑娘见微知着的能耐他早也领教过,仍每每教他讶然澎湃。

  他取了一张假藏宝图收进怀中,目光仍直勾勾锁住她,声略沉地道:「我已将消息散发,让江湖、海上各路人马全都知晓,海宁凤氏的藏宝图守密人落在东瀛狼鬼手里。」

  「而藏宝图也已问世。」霍玄女瞄着亲手黥刺的纹图,颔首,微微一叹,「届时,东瀛狼鬼便成众矢之的,而霞美列屿将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吗?」

  手指似有自个儿的意识,轻捏她凝白下颚,抬起。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诡谲语气道:「东瀛狼鬼恶名昭彰,人人得以诛之,得凤氏藏宝图而受八方所攻,死于非命亦是预料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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