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啦。只是有时候讲不轮转。”她以台语回答。
“我有时候国语也讲不轮转。没关系,我们国语和台语掺着讲。我和阿凯他爸爸在出门前就商量好了,你们两个如果相爱,不如早一点结婚,免得被人说闲话。”
若芸心头一震,睁大两只眼睛瞅着陈凯直摇头。
他也有一点吓到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着说:“妈,她几个小时前才开始让我亲,你现在就提议结婚。你看,她被你吓得讲不出话来了。”
“我们如果没有来,你们现在说不定生米煮成熟饭了。以前你爸爸想亲我的脸,我说不行,订婚后才行。订婚后他想摸我,我把他推得远远的说,没有结婚怎么可以乱乱摸。”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陈凯的爸爸说。
若芸如坐针毡地把头垂得低低的。
“我知道时代不同了。”陈妈妈说。“四十年前阮是保守的乡下女孩,现在若芸是开放的都市记者。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还是一样的。阿凯三十岁了,若芸也二十七了,既然互相有意爱,不如快点结婚生子,才不会父老子幼。”
“若芸,”陈爸爸加入说服的行列。“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晚婚。不过,我跟你讲,晚婚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一个远房表妹,三十三岁才结婚,到了三十八岁还生不出来,再开刀也没有用。她旌婿本来很爱她,对她很好,是大家公认的好丈夫。可是知道她没有希望生孩子,就到大陆去娶年轻的大陆妹,到现在六年了都没有回来,听说已经在那边生两个孩子了。”
“你现在讲那些做什么?”陈妈妈嗔怪陈爸爸。
“我是说早点结婚比较不怕生不出来。”陈爸爸说。
“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剩阿凯还没结婚,他哥哥姐姐总共生七个孩子了,统统是查某囝仔,我希望阿凯能赶快生个后生。”
若芸听得头皮发麻,全身僵直。要不是想给陈凯留点面子,她会马上大嚷:我又不是母猪。
陈凯呻吟道:“爸,你现在就给人家压力,人家怎么敢跟我结婚?不要说了,再说我就真的讨不到老婆了。”
“你们如果不想马上结婚,那至少要赶紧订婚,我们才有脸回去。”陈妈妈说。“不然我们东山那个小地方,街头巷尾会议论纷纷,说得很难听。我把我们银楼里最好的钻戒都带来了。”她说着打开她的大皮包,取出七八个红色小绒盒,一一打开来,里面的钻戒一个个都光彩夺目。
若芸快忍耐不下去了,紧绷着脸冷眼瞪着陈凯。他再不处理,她就无法再保持沉默。
“妈!”陈凯自己好像也很受不了,跪到矮桌前把那些小绒盒一一合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没有必要因为担心街头巷尾议论就结婚。”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都给我捉奸在床了,还连订婚都不肯。”陈妈妈嚷道。“你是男人,该负起责任。”
若芸的反应是两手掩面,不想活了。
陈凯呻吟着瘫坐到地上,伸出一手,张开五指拍拍自己的头顶。“妈,别讲得这么难听,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又不亏欠谁,也不违法,更何况你刚才看到我们两个人都衣着完整。我们只是亲吻而已,没有做别的。”
“若芸呀!”陈妈妈劝儿子不成,转而向未来的媳妇游说。“我知道你是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没关系,陈妈妈给你做靠山,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会帮你向阿凯讨回公道。”
若芸放下掩着脸的双手,挺直腰杆,做个深呼吸。
“伯父、伯母,你们可能误会了。我跟陈医师真的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亲密。都是我不好,我昨天晚上受到惊吓,很没有安全感,有点情绪失控,所以没有拒绝陈医师亲我。这种情形不会再发生了。很抱歉,造成你们的困扰。我郑重的声明,我是个独身主义者,我不打算结婚,更不打算生孩子。所以,你们还是另外为陈医师找一位更适合你们的需要的女人吧!”她站起来,手指抓紧她的皮包,紧得指节发白。“对不起,我要告辞了,昨天晚上我家被歹徒弄得乱七八糟,我要赶快回去整理。”
在他们三个人仍在错愕之际,她冲向门口,手抖得几乎转不动门把。
“若芸,等一下。”陈凯跳起来,急声说:“爸、妈,你们还没有吃午饭的话,饭桌上有两个便当。我陪她回去一下。”他抄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钥匙和手机。“有事打手机给我。”尾音未歇,他已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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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若芸站在电梯口,正愤怒的猛拍电梯按钮,好似很气电梯为什么还不快来。
“若芸。”
她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奔去。
“若芸。”陈凯发挥国中时参加田径校队的实力,奋力追去,很快在楼梯的转角追到她,拉住她的手。
她低着头,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手。他毕竟是个还算高壮的男人,平日也经常举哑铃,力气比她大得多,轻而易举的把她往他怀里带,将她抱得牢牢的。
“放开我!”她怒吼着捶打他。“放开我!”
他的手臂被水滴湿了,那是……她的泪?他心疼极了,却不得不使用暴力,抱着她移动两步,迫使她的背贴靠墙角,这样他才能腾出一只手来托高她下巴。
她那张梨花带泪的凄楚娇容,令他心疼得胃都痉挛了。她咬着下唇,仍垂着眼睛不肯看他,好似觉得被他发现她在流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若芸,”他发自心扉、极其诚挚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爸妈会来,我也想不到他们会那么做,我应该先告诉你,他们是有点俗气、思想又很传统的人。”
“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她因他低头亲她的泪而说不下去。她好恨自己为什么自制力这么弱,他每次对她做出亲腻的动作,她就魂不守舍。
“你没有错,我们亲热是自然而然的发乎情止乎礼,一点都没错。”
“放开我!”她觉得好累,无力再挣扎。她本来就知道爱情不是个好东西,不该去招惹的,现在她尝到苦果了吧!“是我的错,是我利用你抚平我受到惊吓的情绪,现在我不需要你了,走开!”
他却把她抱得更紧。“我太了解你了,你别想激怒我,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伤心失望的走开。我知道你没有你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你一向以拒绝男人来掩饰你的脆弱。你现在比任何时候更需要我,我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若芸,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要结婚;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就不要生孩子。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给你压力。”
她闭目摇了摇头,自眼睫下甩出几滴泪,乏力的把后脑靠在墙上。“我不能害你成为不孝的儿子,我不要做背负十字架的罪人。求求你,放开我。”她无助的哀吟。“求求你去爱别人,求求你不要爱我。”
“我办不到,你的要求太过分了。你要我做个行尸走肉吗?抛开我心爱的女人,去和别的女人传宗接代,那对那个女人不是也很不公平吗?因为我心里爱的,永远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