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我能这样子失血身亡就好了。
「妈妈──」少庭刚从浴室出来,路过厨房,他正打算进更衣室换下一身微有皱痕的睡衣时,一抹漫不经心的眺望下,少庭陡然瞧见我指上的血,既惊又惧地急急往的方向奔跑过来,说着:「你受伤了。」
盯着白色砧板上一摊醒目的红,我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甩甩我被刀刃划破的手指,轻笑道:「不打紧!你不用紧张,只不过是点小伤而已,不会痛的!」
会痛的地方是在胸口处,而不是在指尖上,是那股蛰伏于内心深处的寂寥哀伤。
少庭执拗地摇摇头,立刻执起已被污血弄脏的柔荑,仔细端详首说:「妈妈骗人!谁说不会痛的?瞧,伤口好深喔!妈妈,你一定很痛吧?」
软软稚幼的童语让我的心一凛,一抹浮现在少庭眼底的关切眸光使我忍不住浓浓鼻酸,我用力吸着气,强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不愿意欺骗少庭,极想保有少庭这个可爱的宝贝儿子,可是一如果让少庭知道我并不是他真的妈妈,到那个时候,少庭会拿什么样的眼光来看我?他会唾弃我吗?他会用充满嫌弃的眼看光来鄙视我吗?
我不敢细想,任由泪珠在颊上肆虐着。
沾在粉颊上的泪光惹来少庭脸上不少惊惶的神情,急急伸出小手,手足无措地为我拭着脸颊上的泪水,一张显然失去方寸的俊脸简直与子凡陷入狂乱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拥有相同血脉的蔚氏父子。
「妈妈,你很痛是不是?我马上去替你拿急救箱来,你等我一下喔!」
显然少庭误解了我落泪的意思。
「不是的!少庭,我──」我来不及解释,只见少庭幼小的身躯就像是一阵轻风似的奔出厨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呆愣了一会,我莞尔一笑,脸上随即绽出一抹自拾回黄棱媛身分后,第一朵灿烂愉悦的耀眼笑靥;这傻小子!我无奈地摇摇头,只不过是一点小刀伤罢了,他何必紧张成这副模样?我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许多。
半晌,少庭的身影又像阵疾风般席卷进厨房,这回,少庭怀里多捧了一只白色的急救箱,慌慌张张地来到我面前,「砰!」的一声,他连忙把急救箱摆在餐桌上,端坐于桌边一角后,清清喉咙,像个正要给病人看病的医生般,脸色严肃地朝我勾勾他的小指头,示意我过去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依言入座,含笑望着他开始手边的动作。只见少庭打开眼前的急救箱,七手八脚地急急从箱里取出崩带、棉花、小剪刀、小夹子、消毒水、红药水、曼秀雷敦、广东目药粉……看着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小药瓶,我开始觉得头痛。
「停!」少庭,你不要再拿了!少庭一张写满疑惑的小脸映人我眼底,我顿时觉得额际边隐隐作痛的疼痛感又加深了许多。
心怀着浓浓困惑,我的宝贝儿子少诞,他的智商真的有一八0以上吗?
我不禁开始感到质疑,如果少庭的智力真的有一百八,为何以他如此聪颖慧黠的优秀头脑,会做出这种有点和「秀逗」挂上等号的怪异举动?再者,我也只不过是在切菜时不小心让刀口子给划了一下而已,用得着他搬出这么多的瓶子来吓我吗?唉!轻叹口气,我真怀疑少庭的脑子是不是退化了?
「为什么呢?妈妈受伤了呀!」少庭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不解的眸光仿佛是在问:「受伤了不是得要包扎伤口?」
面对少庭盛满无知的双眼,我突然心生一丝无奈感,这个傻小子,他平常不是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又倒成了超级大白痴了呢?我揉揉额际,完全拿少庭这种滑稽的举动没办法,「唉!」的又叹了口气,亏少庭还被「共和」的「学生会」成员提名,担任其中的「文化部长」一职,真是有辱「共和」的校风。
带着满腔的无奈,我举起已不再泛出血丝的指头给他看,在他的小脸前晃动着说:「真的不严重啦!你瞧,它不会再流血了。」
「可是──?少庭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我给打断。
「别再可是了,来──」我示意少庭上前,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两张大钞递给他说:「少庭,好好收着,因为妈妈的手受伤了,所以不能替你准备早餐,你就拿着这些钱在外面买点吃的,好不好?」
少庭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接下我的钱,小脸上净是无奈的神情,「好吧!那我就先把药瓶罐收起来入好后再──」
「不用了。」我从椅子上拉起他幼小的身子,挂在墙上的大钟正巧在这个时候响起,随着瞄了一眼──六点三十分,距离少庭早自习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
我边推少庭出厨房门,边提醒他,说:「我来就行了!你还是赶快换上制服,早点出门去吧!瞧──」
墙上的分针又多走了好几格,「都已经三十五分了,你再不出门就会来不及早自习了!」
少庭轻笑一声,小小的身影还未消失厨房他好心地提醒我说:「妈妈,我们『共和』是一所校风很新颖的学团喔!它不但没有『早自习』的规定,更无所谓的『迟到』限制,而且呀!妈妈,我们九点整才上课。」
说完,留下一抹清脆的稚幼笑声,少庭如风似的身影已消失于门口处。
淡然一笑,心想,少庭大概是更衣室去换制服了吧!
边收拾摆满桌面上一罐罐的药子,边等待少庭换好衣服的空档,我满怀好奇,「共和学园」它到底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怎么会纵容学生如此漫无法纪的地步?不早自习、没有迟到的制度、甚至还订出九点整才上课的破格规定等等,非但如此,到最后「共和」还把学园里所有权力、校务的运作全交由学生们来执行管理──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就在这一所做法怪异,校风新潮的「共和」就读,我真不敢相信在台湾这种学制下,还有如此奇特诡异的学园存在着。
「妈──」将最后一瓶药罐子摆回急救箱里,少庭童稚的叫唤声随着即从厨房门口传来,我抬头一瞧;少庭已经穿好「共和」的制服──雪白的笔直衬衫、纹着「共和」校徽的师气皮带、墨蓝的反折短裤、同色调的细短领带、剪裁大方素雅的西装外套,以及脚上一双刷得黑亮的圆头皮鞋和潮白素色的小短袜──一脸笑意地半倚在门上,正朝着我的方向微笑说:「我准备好了。」
合上盖子,我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怀抱着急救箱来到少庭面前,我轻拧他的小鼻尖,回应他一抹笑意,说道:「你这个臭小子!别对你妈妈施展你那种无远弗屈的勾魂笑容,要嘛!你就到外头去勾个小美女回来当媳妇儿,让妈妈高兴高兴,不然就马上收起你脸上那种抹傻瓜似的白痴笑容,否则,我怕我会一时失控,打坏你的后俏脸蛋,到时候──我坏坏地笑着,你就没有小美女可以整天地围在你身边打转了。」
少庭虽然还是个国小生,但从他老爸那儿遗传到的俊美颜俨然已经让他成为众家闺女所倾慕的对象,凭着每天少庭带回来的一封封情书,以及不定时都会收到礼物的情况看来,假以时日,我相信少庭一定会被那些小女孩滋宠成一个让女人们心碎、男人们深恶痛绝,超级无敌的花心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