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加索耸耸肩,表情淡然:“我不会理会她的感受。她或许会不开心,但我根本无须理会。”
毕加索已与范思娃一起数年,而范思娃也已为他诞下一子一女。他常常对她说:“玛莉特丽莎比你有女人味、女人不生孩子根本不算是女人!”于是,范思娃就为他诞下孩子。
最近,毕加索到国外工作,为了实践他对范思娃的承诺,他就叫助手写情信寄回巴黎给她。然而,范思娃一看就知道,由概念至手笔,完全不是出自他。她悲愤莫名,毕加索不止不尊重她,而且更把她当作白痴。
他与范思娃的关系每况愈下,他对她已不再热情,可是却又不放她走。每次一分手,他就用尽办法逗回她,他不能够接受有女人主动离他而去。
而毕加索亦早已习惯了小蝉的声音,他称之为心之声。
他怀疑过小蝉是一只鬼,又以为人自己是精神分裂。直至一天小蝉说:“别怕,就当我是你的灵感女神。”
谁知毕加索一听就反感起来。“为什么全世界的女人都妄想成为我的灵感?”
小蝉没他奈何。“那么算了吧,你承认自己有精神病好了!”
毕加索才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有任何弱点。他为小蝉的身份作出这样的解释:“你是我的心跑出来与我对话。像我这样尊贵的人,是该有这一种守护天使的。”
小蝉揶揄他:“干吗不干脆认为自己是神人?希特拉就自以为是神的重生!”
而他们的对话大部分围绕着他与他的女人。
小蝉说:“你是世界上最卑劣的情人!”
毕加索对小蝉说:“我的心,别又再教训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艺术!”
小蝉冷笑。“为了艺术所以虐待女人?你所做的一切只因为你自私!”
毕加索说:“原来你也是无知妇孺!”
小蝉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无知妇孺吗?昨天你当着小女儿柏露玛,就指桑骂槐地对范思娃说‘女人都该似柏露玛,沉静、内敛、顺从、听话,最好可以一直熟睡直到二十一岁。’女人都该无思想,任由你控制。”
毕加索仰脸高声笑:“哈哈哈,没错,女人都不应该有脑袋有嘴巴有双腿。”
小蝉看不过眼他的自大和过分。她故意倒翻一瓶红色的颜料,继而大摇大摆地离去。毕加索的身上就溅了一片红。
毕加索听不到小蝉的声音后,就觉得有点纳闷,于是决定拿范思娃出气。
范思娃是名很有骨气的女人,她甚少向毕加索需索金钱。当衣服穿旧了,她就拿毕加索的旧衣服穿上身。而刚刚,毕加索就发现了,他的一条旧裤子穿在她的身上。
他大发雷霆:“你穿了我的裤子,那我还可以穿什么?”
范思娃没好气,她说:“你有成千上万的裤子可以穿。你知道,你是从来不弃旧物的。”
毕加索横蛮无理:“但这一条是唯一最合我身的!你偏要穿得变了形!”
范思娃才不理会他,她抱着小女儿走到楼下去。毕加索死心不息地边走边骂之际,又给他看到,家中的花匠穿着一件他的旧衬衣。
毕加索停下来,指着花匠大叫:“他妈的!你居然给他穿我的衣服?”
范思娃放下怀中的女儿,回头对他说:“花匠的衬衣今天早上破掉了,所以我才给他这件衣服。你干吗记性这么好?这件衬衣你五年来都无穿过。”
毕加索的神态既愤怒又紧张。“你是不是想我有天变成他一模一样?似足他骨瘦如柴、曲背跛脚?”
范思娃忍不住冷笑。“发神经。”说罢就转身拖着女儿向前走。
余下半天,毕加索都在发脾气。他真的很讨厌别人碰他东西,就算是一件破衬衣也不可以。他亦有一个信念,但凡属于他的,永远也该属于他。所以他从来不弃掉东西。
他也讨厌剪头发。那些掉到地上的发碎往往令他非常紧张,那双盯住掉下来的头发的眼睛仿佛正絮絮不休地说:“别离开我别舍我而去……”
又终日疑神疑鬼,硬是觉得别人会拿他的指甲碎陷害他。他忧虑巫师会利用这些指甲碎、头发碎来向他施巫术。
毕加索与范思娃的感情日差,他越看她就越不顺眼,常常无理取闹。范思娃自生了小女儿后,身体一直虚弱,于是她每天都在午间小睡。有一回毕加索在家中招呼朋友,而那一天,范思娃觉得精神不错,于是便起来坐在毕加索身旁与访客闲聊,一直相安无事,直至访客离去之后。
毕加索责骂她:“你是不是故意要丢我的脸?”
范思娃愕然。“丢你的脸?你在说什么?”
毕加索一脸仇恨地说:“你故意坐在我的旁边,用意是告诉我的朋友,你有权利剥削我的自由!”范思娃愤怒又讶异。“真亏你想得到!”
然后又在某一天,范思娃情绪抑郁,躲在阁楼独自饮泣,刚巧毕加索上来发现了,便问:“你为什么哭?”
范思娃企图向毕加索倾诉,然而毕加索却显得十分高兴。“不错不错你继续哭下去,我去拿笔与纸,我要画这张哭丧似的脸!”
范思娃就气馁了。原以为可以在伤心时得到一些慰籍。她摇了摇头,刹那间就连哭泣的欲望也失去。她站起来,离开了阁楼。
而事情的结局当然是毕加索大发雷霆,他怪责范思娃不再哭泣。
范思娃问他:“我心情转好你不替我高兴?”
毕加索决绝地说:“不!”
范思娃苦笑,她叹着气由他身边擦肩而过。
这样的关系还怎会有挽救的余地?两人一碰头永远就像仇人见面。
终于范思娃决定离开,而毕加索,就一如以往,循例挽留她。
范思娃已经绝望。她平静地对毕加索说:“你就是童话中的蓝胡子,当他不爱一个女人,处理的方法不是与她分手,而是把她杀死,然后放进地牢中。你永远不会放生一个女人,你不会让女人活着离开你。”
毕加索倒觉得这个比喻很新鲜,他的双眼掠过一缕精灵的光芒。“还有呢?把故事说下去。”
范思娃掩脸失笑,她叹气又摇头,她说:“你知不知道与你一起最可怕的是什么?”
毕加索瞪看她,没回答。
范思娃就说:“是你没人性。”
“你从来不会给身边人一点人性的温暖。”说罢,她就眼泛泪光。
小蝉站在一有鼓掌。范思娃说得再对没有,这个男人有才华、有朝气、有深度、有品味、有成就、有权力,但就是无人性。
范思娃离去了,带着一双子女。毕加索起初表现得若无其事,他间中会结交一些新女伴,亦总不忘与小蝉斗嘴嬉笑。
“她居然说我无人性!”毕加索对着镜子说。
小蝉笑起来。“但你不能否认啊!”
毕加索就说:“你知不知道我最爱看卓别灵的电影?他与我一样,受尽女人的剥削!”
“什么?”小蝉非常惊讶。“简直扭横折曲!”
毕加索满不在乎地说:“无女人离得开我这样的男人。”
小蝉问他:“你这样的男人?即是什么样的男人?”
毕加索说:“成功、富有、英俊、性感、万人崇敬的男人。”
小蝉想了想,便说:“但如果我是范思娃,我也一样会离开你。”
毕加索并不相信她的话。“怎可能!”
小蝉这样说:“因为你从来不明白女人需要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