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不必太在意。如果嫌麻烦的话,一开始我就不会答应。妳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说不定哪天我就需要妳的帮忙。」
「你的说法和明美小姐一样,你们,呃──」一些话忽然跑到喉咙口,二乔连忙将话吞下去。
「没关系,我不介意。」杜又铭看出她的疑问,说:「妳想问我和明美的事,对吧?」
二乔点点头。「你和明美小姐感情应该很好吧?」她这般叨扰,总觉得好似不知趣的介入什么。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杜又铭微微一笑,回个不确定。「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彼此欣赏。不过,她大概比较喜欢大林。她跟大林曾交往过一阵子,应该也还没分手。」
「啊?」二乔楞住,筷子停在半空中。
对她的惊讶,杜又铭一笑置之。
「男女的事,其实就是这样,没什么道理。这个时代,大家都有个信念,喜欢就去追求,感情的事也是一样。男女间也不再狭隘的只能做情人不可。而且,现在已不强调从一而终或委曲求全。当然,能白首偕老的话,自然最好,但如果彼此不合,或遇到更适合的,强求对方牺牲忍耐,未免也太残忍。对自己忠实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说不上觉得哪里不对劲,二乔困惑极了。「我以为你和明美──」
「我跟她之间,当然也不是不可能。我跟大林,还有她,都是朋友,未来会变成怎么样,谁也不晓得。」
二乔看看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包容。如果是她,她应该会选择这样的包容吧。
「呃,我听明美小姐说,她并无意生育小孩……说真的,我很羡慕她那种笃定。」她想,杜又铭应该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了。
「这倒像她会说的话。」杜又铭温温一笑。「明美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且相当坚持。其实,这个社会看似很开放了,人还是没变多少,生物性改不了。整个社会的两性观念,关于生育的看法,还是很传统,对女人的要求也总是比较严苛。甚至连女人自己,也摆脱不了这个观念,到了某个年纪,如果不结婚生子,好象就变成了什么残缺似。没办法,生命就是这样延续的,不结婚生子的人,总是被视为异类,身为女人的压力就更大了。
像明美那样,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她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她。」
「是啊,明美小姐真的非常了不起。老实说,当我听见她说『婚可以结,孩子一定不要生』时,真的非常的惊讶。孩堤时尚可以说说这种任性的话,但──」她摇了摇头。
杜又铭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他听谢明美大概说了一些。他没说破,喝了口果汁,说:
「不管时代怎么变,传宗接代这回事还是改变不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人类无法长生不老,希冀有后代,是潜藏在人类基因里的欲望。以男人的立场来说,有了后,才能继承他的理想,不然一切的奋斗努力就变得空洞没意义,甚至没价值了。更粗鄙一点的说,等将来又病又老,身旁有儿女伺候,也才不会太寂寞、太孤单可怜。就是这样,自古以来,人类的想法其实并没有改变多少。」
「那么,你呢?」二乔忽然问。
「我?」他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连连喝了两口果汁,才说:「嗯……我啊,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
「嗯。」杜又铭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越过二乔的身影,看着窗外。「妳说我不切实际也好,我比较向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意境,追寻所谓另一半的灵魂。有了孩子当然也是好,但如果没有,两个人相知相惜过一生,也是很好。对我来说,爱情是爱对方那个人,其它的一切,将来会发生或不会发生的,我考虑不了太多。」
气氛沉静下来。坐在那里,二乔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他不是光藏,但他和光藏一样。从一开始,光藏看见的,就是她这个人,而不是会不会生育的女人。
「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出门了。不好意思,要麻烦妳洗碗了。」杜又铭看看表,一边起身,匆匆把土司塞进嘴巴里,又囫囵吞了一大口果汁。
来不及了,他今天注定迟到,为人师表却立了一个坏榜样。
☆ ☆ ☆
吃完了气氛优雅的烛光晚餐,尚杰又带她去看了浪漫的午夜场电影,才护送她回去。夜气凉,他体贴的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小心翼翼的牵着她,捧在心头上。二乔恬静又顺从,柔到了底,晶亮的双眸漾得出水波。
「这里就行了。」到了大门口,二乔含羞的抬起眼。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和一个男子厮混到如此夜深。
「嗯,妳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妳。」尚杰含着蛊魅的笑,撩了撩她发丝,轻轻给她一个晚安吻。
二乔红红脸。这种被呵护、被宠爱、捧在手心上的感觉,让她像醉了酒似的昏然。
「二乔──」开了门,转了身,尚杰又追住她。「妳看我,这么不舍。我有没有跟妳说,第一眼我就被妳吸引了?妳真是非常特别,美丽又迷人──」
甚至连甜言蜜语也是,教她如一口气喝了一坛滋味强烈的陈年老酒,醉沉沉。
「谢谢。」她眨眨眼,眨一点被称赞的虚荣。
尚杰的称赞、呵护体贴,让她觉得,她真是美丽的,是令人悦目的,尽有资格权利,是应该被宠爱的;而不只是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因为功效不彰,理所当然该被嫌弃。
「快进去吧,又铭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尚杰笑着替她打开门。「其实妳可以到我那里去,我很欢迎的。」
二乔微笑没答话,对他摆了摆手道晚安。
上了楼,她还没开门,门就先打开。杜又铭手上捧了一大束红玫瑰,等着。
「对不住,这么晚才回来。」她瞥见桌上一碗面食。「今天轮到我煮饭的──」才住不到一星期,她就破坏协议。
「没关系,不必放在心上。」杜又铭不以为意,给了她一杯温开水。「好玩吗?」想起手上的花,递给她说:「啊,这个,给妳的。大林请花店送来的。」
「给我的?」二乔有些惊喜,双手捧着那一大束的红艳玫瑰。「好漂亮!他真的要送我?」
对她的惊讶、不敢置信,杜又铭忍不住笑起来,说:
「当然!鲜花赠美女。大林这个人其实还挺浪漫的。」
「呃……」二乔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得意忘形,放下花,吶吶地说:「杜公……呃,先生……」
「叫我又铭就可以。」杜又铭觉得奇怪,她怎么突然吞吐嗫嚅起来。
「呃……又铭,我……嗯,那个,我这般……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忘形、太不庄重?我应该自矜自重的,可是我却──」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杜又铭摇头,说:「不会的,妳千万别那么想,我一点都不觉得。」他打趣说:「再说,妳长得像朵花,招蜂引蝶是尽本分,不算招摇。不必担心。」
「我知道你在说玩笑话。」二乔放下心。喝了口水,说:「不瞒你说,尚杰那般呵护待我,我有种被宠爱侍候的乐趣与虚荣。我这般是不是很糟糕?女人是最忌讳恃宠而骄、爱慕浮华虚荣的──」
「停──」杜又铭伸手掩住她的口,神色诚恳认真,说:「我说二乔,妳可以再对自己好一点、大方一些。享受被男人宠爱的乐趣,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相反的,那是应当的。懂吗?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