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水柔躺进他的臂弯中,以额摩挲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颔。
“嗯。”贺羲平温柔地环住她,不禁怜惜她最近整个人都削减了一大圈。
“好在有你。”水柔反身抱住他。“其实外人见你憨厚的模样,很容易误解你办不 了事,但这段期间要不是你的冷静和支持,我一定撑不到现在。”
“没……没啦。”虽说她常常用赞美来增加他的自信,可每次被她这么一夸,他依 旧会很不好意思。
“想起来真悲哀。”泪水已经流尽,水柔只能眨著干涩的睫眸感叹。“昊和洛芯竟 然连个尸骨都找不到。”
因为空难现场捞到的全是无法辨认的残骸,故经过一番研讨,在石碑下的泥土里, 埋的是双方亲属从家里取来死者的代用物。
水昊是一只用旧的登山包,贺洛芯则是她床头摆的那只绒布黑金刚。
“别……伤心了,我们已经……把他俩……葬在一起了嘛,所以在……黄泉路上, 他们……彼此也……有了照应,不会……寂寞。”贺羲平出言安慰。
“是呀,一个刁顽妞,一个促狭鬼,就怕到时‘那边’的世界也会不得安宁呢。” 水柔想想他俩以前相处的情形,忍不住轻声笑出。
第八章
不得安宁的咧,其实只有水昊。
贺大姑娘成日黏著他问木筏的进度,令他烦不胜烦。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向阳光普照的“神刁岛”接续下了几场雨,这进度自然又被拖 累。而潮湿带霉的空气让她看啥都不顺眼,有房子住的蜜月新鲜期恍惚即逝,因此石屋 亦成了她尖酸刻薄的对象。
“中看不中用,跟‘某人’一样。”贺洛芯巡了略微漏雨的屋顶一眼,然后斜睨一 旁打呵欠的一家之“煮”。
“有人则不仅仅是不中用,甚至连看都省啦。”水昊翘著二郎腿坐在门口,“贤慧 ”地摘著刚采回来的野菜,身上还淅淅沥沥落著冒雨出去的证据。
也因如此,他被禁止进屋,直到那些雨水滴干。
“臭猩猩!你在说谁呀你?”滚滚熔岩本就在爆发边缘中,被他这么嘴快一激,便 四处乱溅。
“我自言自语也犯法吗?”水昊犹自皮皮地抬眼间苍天。
“你--”贺洛芯进退维谷,义愤填膺,只教他一句话便堵得死死的。回他呢,他 定会讥她自作多情,不回呢,一股怨息又没地方消。
“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单独生活在一块吗?”水昊半开玩笑地瞄著她。
“我……”贺洛芯语塞。
该怎么说呢?
以前他蓬头垢面的,她老觉得他脏,非得站离他到十步外,如今她虽然仍看不惯他 这德行,但她却不再排斥他在身边,甚至还想抱著他亲,这样的转变所代表的意义已很 相当清楚。
故她讨厌的不是他,而是他现在这种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暖昧态度,让她辨不清 他对她的真实感觉;想坦然表白却怕届期受伤得更重,这么继续下去,仅会使她越陷越 痛苦。
“别你你我我啦,你唠叨了好几天也该休息嘛,你没见老天爷都被你烦得哭不止吗 ?”水昊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上面”。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贺洛芯恼火地东探西勘,好找个什么来丢他。
“你说的是我吗?”做贼的总是先喊抓贼,水昊眨著小鹿班比的无辜眼神,一脸讶 异。“怎么可能?我哪会做那种犯上的事?”
“臭、猩、猩!”摸了半天却摸不著可用之物,贺洛芯索性拎起她的草鞋甩过去。
“天地良心唷,你骂的是臭猩猩,怎么会打到我咧?”水昊快手将它接住,一张利 嘴也没歇息。“好在家里没放什么危险物品,若你这飞来的是菜刀,我还有命?”
“你……你……你……你最差劲!”贺洛芯光火地脑筋打结,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却骂不出高档的话,心里更觉得呕。
“噢……你知道你这么讲有多伤我吗?”水昊以西施捧心之姿,踉跄地跌跪到她的 面前哀鸣。“你瞧,我的心……全碎了。”
其实他的心的确是碎了--早在多年以前。而他也很明白她对他的转变,只是他没 有把握能抛弃过去的伤痕,全心全意回报她的爱,况且当她知道他那段丑陋的往事,她 必然会鄙弃他,就像他始终无法原谅他自己。
“你……讨厌!”贺洛芯被他的“东施效颦”逗得一口笑气在齿轮间徘徊,但又不 甘这么轻易饶恕他,水灵灵的湛眸于是骨碌碌地白了他一记,莲花玉指也象征性地朝他 一挥。
那回嗔作喜的娇妩,让水昊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一笑倾城”。
“哎呀,好强的内功啊。”水昊故意装做被她扇出去,然后摊躺在地上,免得把持 不住而拥吻她。
“你就会贫嘴!”贺洛芯忍俊不禁。
“嘿,你看你这么一笑,老天爷便赏脸放晴啦。”方才那一摔,水昊的脑袋正好落 在门外,他兴高采烈地望著蓝空。
“哦?”贺洛芯闻言引领向外眺。
可不是嘛,西北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世界竟在他俩嘻笑怒骂之时,已展开炫 耀的欢颜,就如同她一样。
“走!”水昊以腰力纵身跳起来,再高兴地牵著她的手。“咱们去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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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水昊探险很有意思。
他就像一本百科全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只要你开口问,他便能马上给你正确解 答,而他此刻必是谦虚为怀,绝不会露出分毫侮蔑。
这也是贺洛芯最欣赏他的地方。
他开拓她的视线,让她知道自己是只井底蛙,亦让她看到这世界有多美丽,难怪他 宁愿这样居无定所,受他的影响,她也开始体会自然,珍惜资源。
瞧--这会儿他不晓得又被什么东西吸引去。
“啊哈!”他兴奋地箭步前冲,抚著那块不起眼的峭壁。“果然被我料中。”
“怎的?你摸到乐透的奖金啦?”贺洛芯笑看他绽放的赤子之情。
“比那还好哩。”水昊神秘地眨眨眼,然后又转回去勘察。
“哦?这峭壁有这么好?”贺洛芯这下可好奇啦,有什么会比百万美元的乐透奖金 好呢?
上千万元?上亿美元?
一座脏兮兮的山崖,或者讲明点,只不过是一堆石土,会这么值钱?
难不成这山是黄金做的……可能吗?
“这峭壁是由卵石和晶粒组成的砾岩。”似乎相准了目标,水昊取出石刀在壁上缜 密细凿。
“所以?”贺洛芯依旧瞧不出它“好”在哪里。
“所以……哈,宾果!”中间那一段不知是何的下文,被水昊欢呼的冲天拳喝断。 他兴冲冲地将挖出的东西塞入她手中。“哪,送你。”
“我可先警告你喔,你要是丢啥恶心的垃圾给我,小心我跟你没完没……咦?
这透明的小石儿是什么呀?”絮絮叨叨的儆戒,在掌心张开后乍换了语调,贺洛芯 新鲜地审视那触感冰凉的玩意。
“金刚石。”水昊执著她的手,又拍又吹地拂去它沾著的沙土。
“金刚石?”瞧他多当它宝似地,贺洛芯就觉得更纳闷。
“傻瓜。”水昊在上面呵呵气,再把它呈凸圆形的晶面谨慎擦过。“就是尚未切磨 、抛光的钻石原石。”
“钻……钻石?!你说的可是……”没想到这直径约高尔夫球般大,看起来不怎么 样的石头,居然真的是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