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温柔至极。当她脱得只剩白色的丝质紧身衬裙时,他撩起她颈背的发丝,低头印上一吻。
他拉开床单,再替她盖好棉被。“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她说道。“我不能真睡着。”
他弯身吻她的眉梢。“为什么不能?”
“如果我现在睡,晚上一定睡不着。”
克林举步走向门口。“好吧,甜心,休息一下。”
“你不也一起休息吗?”
他笑起来。“不,我有工作要做。”
“我很抱歉,丈夫。”
他正推开门。“抱歉什么?”
“我似乎老是在打扰你工作,我很抱歉。”
他点点头走出房间,然后又改变主意踅回床畔。他想告诉她为了打扰他而道歉太荒谬了,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什么专找麻烦的远亲。
他一个字也没说,决定等稍晚他的妻子听得进他的话再讲,因为她已经睡着了。她这么快入睡着实令他有些惊讶,外带一丝内疚──因为他每晚带她出去。眼前的她真是细致、脆弱得可以。
克林完全不知道站在那儿看着莉雅多久,一心只想保护她。他从没感觉如此具占有欲……和如此幸福,他突然领悟到。
她爱他。
上帝,他也好爱她。这个事实令他露出了微笑。他很早就晓得自己爱她,即使顽固如他一直不愿公开承认。天知道他有恋爱中男人的特征。自认识她开始,他就变得十足具占有欲和保护欲。他的双手怎么都离不开她,而好长一段时间他还一直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肉欲。当然,后来他便明白其实不然。
噢,他的确爱她,却仍无法想象她为什么爱他。如果她还醒着,他一定当场就这样问她。她当然大可挑选更好的对象,某个有头衔……有土地祖传大宅……某个有健全、健康的身体的人。
克林不以为自己天性浪温,他是个有条理、讲实际的人,深知够努力才能成功的道理。在他心底一个黑暗的角落,始终存在着上帝抛弃了他的想法。它是个毫无理性的观念,而且自他一条腿几乎报废后早已根深蒂固。他还记得医师低声说伤腿必须切除,也记得他的好友强烈的反对。纳山不准温爵士碰那条腿。然而克林仍怕极了闭眼睡觉,怕一觉醒来他已不再完整。
那条腿逃过了一切,持续的疼痛长伴他左右,时时提醒他这得来不易的胜利。
奇迹只发生在别人身上,克林向来如此认为……直到莉雅进入他的生命。他的公主真的爱他,他完全知道她的爱是没有任何保留及条件。即使她认识的是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她仍会一样爱他。他或许会得到他的同情,但绝不是怜悯,她的举止间显示着她决心照顾他的力量。
她会永远在他身旁,唠叨他、和他争辩、爱他,无论任何……
而那,克林下了结论,绝对是一个奇迹。
上帝终究没忘了他。
她要离开他。莉雅知道自己不大讲理,但她已烦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纳山无意间提及他和克林都靠莎娜继承的遗产来支撑船运公司的营运,自此这件事便一再在她脑中盘旋,让她愈想愈难过。
克林,她忖道,在每一个可能的方面都拒绝了她。他不要她帮忙照顾公司,不要她的家产,甚至也不要……不需要她的爱。他的心四周仿佛围了一道高墙,莉雅不以为自己能使他爱上她。
那天一早院长的信已到,而莉雅也至少看了十次以上,她要回家。她实在太想那些修女和那片土地,不禁哭了起来。这没关系,她决定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克林正关在书房里埋头工作,他听不到的。
上帝,她真希望自己近来没变得这么情绪化,连逻辑都不管用了。她穿着睡衣、睡袍站在窗边往外看,满心的忧虑令她甚至没听见开门声。
“怎么了,甜心?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满含关切。她深吸口气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才转身面对他。
“我想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令他措手不及,然而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他随手关上房门走向她。
“你已经在家了。”
她本想否认,随即又作罢。“是的,当然,”她同意道。“我只是希望你同意我回圣十字看看,修院离史东赫文很近,我想再看看我父母亲的家。”
克林走到她的写字台前。“到底怎么回事?”他倚在桌畔等她回答。
“今天我收到一封院长的来信,突然很想家。”
克林仍不动声色,“目前我拨不出时间来……”
“杜文和陆蒙会陪我去。”她插进来说道。“你可以不必勉强,我晓得你很忙。”但只觉自己怒气渐生,光是想到他的妻子没有他陪伴独自旅行便足以让他恼火。但他仍没有马上拒绝她的要求,因为他从没见她这么低潮过。考虑到她目前的特殊状况,他更加担心了。
然而她如果以为他会任她独自到任何地方去,那她就真是疯了。不过他并没说出口。他决定诉之以理。“莉雅……”
“克林,你不需要我。”
此言令他一阵愕然。“我不需要你才怪。”他几近咆哮地反驳道。她摇头,他点头,然后她转身背对他。
“你从没需要过我。”她轻声道。
“莉雅,坐下来。”
“我不想坐。”
“我要和你谈谈这个……”他差点脱口说出要和她谈谈她荒谬的念头,又及时阻止了自己。
她没理会他,只一径望着窗外。
他注意到她桌上的一叠纸。突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办了。他飞快翻阅,挑出写了他的名字的那一张。
她没注意他。他把那张纸对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命令她坐下。这一次口气严肃、坚持多了。
她却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拭去脸上的泪水,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低下头。
“你突然不再爱我了吗?”
他无法控制自己声音中的忧虑。她闻言猛一抬头,显然被他的问题吓一大跳。“不,我当然不会停止爱你。”
他一颔首,她急切的回答令他既欣喜又松了一大口气。接着他挺直身躯举步走到她面前。“根本没有伯特叔父这个人,对不对?”
突然改变的话题令她大惑不解。“伯特叔父和我要回家有什么关系?”
“天杀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他驳斥道。
她又低下了头。他立刻后悔自己乱发脾气,于是深深吸口气教自己平静下来。“你就容忍我一下,莉雅,回答我的问题。”
她犹豫了好半响才决定据实以告。“不,的确没有伯特叔父其人。”
“我就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那人从没写任何信来给你,我却听到你跟凯恩说你收到了一封信。你平空捏造了这个人,而我认为我知道原因何在。”
“我真的很不想谈这个。我发现我今晚特别累,现在也已经很晚,快十点了。”
他可不打算让她轻易逃过去。“今天你已经午睡四个钟头了。”他提醒她。
“我在补眠。”她宣称道。
“狄先生不会把女人对股票的意见当一回事,对不对?所以你就创造了伯特叔父这个人。”
她不想和他争这件事,“对。”
他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蹙眉俯视她。“你隐藏了自己的聪明对不对,莉雅?你确实懂市场经济诀窍,但却没炫辉自己的聪明,反而让一个杜撰的人物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