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点,老婆。”
“克林,现在几点了?”
“天刚亮没多久。”
“老天!”
“听到没有?”
她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下床,套上睡袍径自往他的卧室走去。克林立即尾随其后。
“你去哪儿?”
“你的床。”
“为什么?”
“那也是我的床。”
她上床不到一分钟光景又呼呼大睡。克林替她将被子盖好,并俯身吻了她的额头。克林来到大厅,交代富恩该注意的事;从现在起的三十天内,这幢屋子将成为一座堡垒,除了亲人之外,不准任何外人进入。
“主人,陪公主出门容易,把她留在家里不出去可是桩天大的苦差事。”
富恩的预感百分之百正确。上午还没过完,战争就开始了。管家首先发现他的新女主人坐在克林卧室的地板上,四周摆满了她丈夫的鞋。
“公主,您在做什么?”
“克林需要新靴子。”她答道。
“可是他至少有五双从没穿过的。他宁可穿老掉牙的少希安靴,也不碰最时髦的威灵顿靴子。”
莉雅仔细检查鞋跟。“富恩,你有没有注意到每双鞋的左脚鞋跟几乎都没有磨痕?”管家在女主人身边蹲下,打量她手中的靴子。“看起来像新的一样,”他开口道。“可是我知道他……”
“是,他的确穿了这些靴子。”她打断他的话,拿起右脚的靴子。“这鞋跟几乎都快磨平了。”
“公主,您到底想说什么?”
“富恩,我们现在讨论一切都要保密。他对他的脚非常敏感,我不希望他知道我们背地里谈论他的脚。”
“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她点点头。“他受过伤的左脚似乎比左脚短了一点。我想找个鞋匠看看这些鞋,做点调整。”
“你的意思是加高鞋跟吗,公主?克林会发觉的。”
她摇摇头。“我在考虑是否在鞋子里头加……一片薄薄的软垫。克林的靴子都是谁做的?”
“哈比,”富恩答道。“每个时髦的绅士都穿他做的靴子。”
“那我们就不找他,”她寻思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实验,我们得另找人。”
“那就找寇帝斯好了。”富恩思索一会儿后说道。“老主人经常穿他做的鞋子。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或许我们可以说服他帮个忙。”
“那我立刻去找他,只带一双靴子,克林应该不会发现。”
富恩大摇其头。“你不能出这屋子,我很乐意跑这一趟。”见到她一副要开始争辩的神情,他又继续说道:“您可以写下要他做的事。”
“好吧。”她终于同意。“我就列张表,真是好主意。今天下午你可以去吗?”
管家立即点头同意。“如果这个计划行得通,我希望寇帝斯能做一双威灵顿式样的半统靴,让他可以穿在长裤下。现在,富恩,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请说,公主。”
“麻烦你带个口信给温爵士,希望下午他能来一趟。”
“没问题,”管家同意道。“我能大胆请问您为什么要找医生吗?”
“下午我将生场小病。”
管家一下子没意会过来。“真的?您怎能……”
她叹口气。“如果我解释给你听,又叫你保密又要骗克林一次,我们不能那么做吧?”
“当然不能。”
“所以啦,富恩,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这件事跟克林有关系?”
她面露微笑道:“或许。”
她留下富恩一人收拾满地的鞋,自个儿回到房里将交代寇帝斯要做的事写在纸条上,然后又写了张要温特爵士于下午四点来访的条子。
医师十分准时。杜文领他进入客厅。由于公主坚持让他进来,杜文大胆地对主人皱皱眉头。她则对他笑笑。
“你的丈夫特别指示我们,除了亲人之外,谁都不可以进来。”他压低嗓音抗议道。“温爵士就像家人一样,杜文,而且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他帮忙。”
侍卫只得让步。大胆的瞎话令莉雅有些罪恶感,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去了。她提醒自己一切以克林的利益优先。
莉雅将法式门一拉,把忠心耿耿的侍卫隔在外头。然后,她陪着腋下挟着棕色公文包的温医生来到长椅边。
“身体不舒服不是该躺在床上休息吗,公主?”
她微笑地看着医师。“没那么严重,”她开口说道。“只是喉咙有点痒而已。”
“这种情形喝茶最管用,”温爵士答道。“一点白兰地也有同样的效果。”
眼看这位白发老人如此诚挚且关心,她再也瞒不住了。“我请你到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她坦白承认。“我想跟你谈谈克林。”
莉雅在医生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平放膝上。“我使了一点小诡计使你来这里。”
她一副招认什么滔天大罪的表情。“事实上,我只有在想大声吼我那顽固的丈夫又不能时,喉咙才会痛。”
温爵士脸上浮现笑意。“克林很顽固,不是吗?”
“的确。”
“那么是他病了?”医师想知道被召至此的真正用意。
她摇摇头。“他的腿。”她轻声地加解释:“他不原意讨论受伤的事情,而且又很敏感。而我虽然知道他处于极大的痛苦中,却不知如何减轻他的痛苦。”
医生看着她脸上忧虑的神情,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他没有告诉过你那次意外的发生经过?”
“没有。”
“他的腿被鲨鱼咬了一大口,公主。我负责治疗他,而且一度考虑过切除那条腿。他的合夥人纳山竭力反对,当时你的丈夫根本无法表示任何意见。幸好他还是撑过来了。”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富恩端着银盘进来,为他们各倒一杯热茶后方才告退。温爵士放下公文包,开始享用精致的甜点热茶。
“如果克林知道我们在讨论他的身体状况,一定会生气。”她说道。“做这种会令他不高兴的事,我多少觉得有些罪恶感。”
“胡说,”温爵士反驳道。“你是为了他好,而我也不会让他知道。至于你提出的问题。”“雅片酊及白兰地都能有效止痛,可是我知道克林不会契那种东西。”“是自尊使然?”
温爵士摇头。“是独立。雅片和酒精会使人上瘾,克林不愿冒这种险成为两者的奴隶。”
“我懂了。”
“我也建议过从膝盖至脚踝用铁架固定,他当场就大发脾气了。”
“他天生是个骄傲的人。”
温医生点点头。“他比我想象中坚强多了。”他说道。“原本我认为他没人帮忙一定无法再走路,他却证明我是错的。直到现在,他走路也只有点跛。”
“到了晚上或是他累了的时候,他就会开始跛。”
“那时就用毛巾热敷,虽然没有使肌肉强壮的效果,但却可以减轻不适。按摩也是有帮助的。”
她怀疑克林会让她做这些事。但这是她的问题,不是温爵士的,等他走了以后她再操这个心吧。“还有别的建议吗?”
“如果痛得厉害,他应该脱鞋休息。”
莉雅同意地点点头,不让他看出她的失望,这些建议都只有治标的效果。“温爵士,你给我的都是应付疼痛的做法,有没有任何根治的办法?”
“要使那条腿复原,只有奇迹才办得到,公主。”
“是的,”她轻声地说。“我想我是期待着奇迹的出现。谢谢你给我的建议,如果以后你还想到什么的话,请务必写下来给我好吗?我会用得上你所有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