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当她溜到地牢左近,正想伺机一探时,地牢门口出现一对一看便知不是万嵘中人的男女,男方文士打扮,女方一手执刀,衣着却沾了大片血迹,两人拦下一名少年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栗雪随即进入地牢,却是第一个在“浩劫”后人内探查的,也不知她的眼睛是否有特殊构造,居然一跟就从满地歪倒的重伤者中找出巴昂,并自动地把其他人归为稻草人一类,视而不见地直奔巴昂身边,随后更是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扛起昏过去的巴昂就走。
“砍你的是那两个人当中的那个女人吧?要是我早知道他们干了这些好事,我绝不会让他们说走就走!”
栗雪自言自语着给包好胸口伤处的巴昂整理好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幸亏她没有上前拦阻,否则那片让包括巴昂在内的众人走避不及的刀光剑影,可就要使到她身上来了。
有些声,还是不知道的好。
检查过后,东云发现巴昂伤势虽沉,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稍微放下了心,拿起马鞭继续赶路。
“可不能让你再回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在栗雪心目中,万嵘总坛已为中看不中用一语做出了最佳诠释。
巴昂的安全,她要亲自守护!
※ ※ ※
“嗯……”巴昂呻吟着睁开眼,却惊讶地发现眼前有个从没见过的女人正开心地望着自己。
“你醒了!都过了一整天,我还以为你会跟上次一样一睡不起呢!”栗雪忘了自己正处于易容后的模样,高兴地按住巴昂的手。
“你是……”声音很熟,可外表却是平凡得很,他没印象。
“才一个多月不见,你就忘了我?!”这边也还没想起自己的脸皮上抹了厚厚的一层涂料。
这种口气、这种说法,更耳熟了。
巴昂眯起眼睛打量对方,随即叹了口气。
“栗雪,你干吗易了容来捉弄我?”
“我哪有?啊!”
手盖着半边脸,栗雪想起来了。
突然又想到,即使她成了另一个人,他依然认得出自己。
“可是你还是认出我了。”她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甜蜜。
“对象是我深爱的人,就是化了灰我也认得出来。”
巴昂这话是十成十的大言不惭,半分也作不得准。
不过,情话人人爱听,真话可就不一定了。
总不好告诉栗雪,她的易容术有待精进,现在这张脸愈看愈像是“小雪”的简易版,只是少了JL十点麻子与大疙瘩。
栗雪甜甜一笑。“表现得很好,赏你一个吻。”
巴昂却很不识相地撇开头,避过这个吻。
“你不想要我亲你吗?”栗雪不悦地问。
“我不想要这张脸亲我。”巴昂的美学意识又抬头了。
“哼,挑剔!”
嘴上不饶,栗雪动作可快了,掏出一条手巾,沾了几滴特殊药水,几下子就把脸上的涂料抹得干干净净。
“这样总可以了吧?”恢复丽颜的她再度俯下头。
“呃,还是算了吧。”流露出露骨妹恶的脸庞再次转开。
“巴昂厂怒喝。
在栗雪发标前,巴昂先声夺人:
“我是真的爱你,可我对美丑的爱憎分明却不会因为这分爱而改变,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之类的鬼话,在我看来全是狗屁!如果你要以此质疑我对你的爱,我只能告诉你,我爱的是栗雪的内心、小雪的外貌,两者的结合才是我心中所爱,缺少其中一个都将是难以填补的缺憾。”
“啥?”栗雪快气疯了。
这是什么鬼论点?
如果爱她的心,不就该接纳拥有这颗心的形貌么?要是爱的是“小雪”,为何还牵扯到她的内心?
“意思是,你以前说过愿意为了我永远戴着人皮面具,而‘小雪’也不是面具,当成另一种梳妆打扮就行了。”
“你要我一辈子都以那个丑模样活下去?”这话她是说过,还说得信誓旦旦,可那是骗他的手法之一啊!
“也不用一直都化妆成那样,在你想和我亲热的时候就行了。”巴昂露出魔鬼的真面目,嘻嘻贼笑道:“何况,你吸走我的全身功力,又害我再也没有办法练功,不觉得应该补偿我一下吗?”
被戳到心中痛处,栗雪登时泄气。
唉!谁叫她对不起他在先,也只好把自己的美貌赔给他了!
“好啦,我会看情况办事的。”说到这里,栗雪突然想起一事,奇怪地望着巴昂:“你不怪我盗取你的内力?”
瞧他对着自己笑盈盈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记恨在心的牺牲者。
听栗雪这种说法,巴昂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什么被迫强为、无奈硬上之类的,全是他个人无聊的想象。
呜,原来她接近他的自的真的只是为了他那区区数年功夫的内基!
一般人要是发现受骗上当,多半会引起愤怒仇怨等负面情绪,可巴昂是什么人物?天才的头脑如何能以常理估算?
正由于巴昂情绪转变的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上数十倍有余,轻轻松松跨过了生气阶段,直接执行更有意义的趁机揩油。
“人家爱你嘛,你要什么我当然是双手奉上喽。既然你要我的功力,我也没话好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栗雪感动极了。
“当然啦,虽然我看起来嘻皮笑脸的没正经,其实我是个最专情不过的人,一旦爱上了,就是义无反顾。”
“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了。”
“那你愿意嫁给我,偶尔保护一下失去自我防卫能力的我,并不时扮成‘小雪’让我快乐一会儿吗?”眨着眼,充满期望的注视。
她态度严正地点点头。“我栗雪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与巴昂不离不弃。”
“多谢你不嫌弃。”笑容甜蜜,眼波动人。
“我不会嫌弃你的,永远不会!”忘情地瞅着那样生动的眼,栗雪激动地强调自己的决心。
“可是,一个失去武功的少主,迟早会被门人瞧不起……”眼神一转,立刻显出了黯淡。
“我会帮你!我不懂毒,可是我愿意学!”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见栗雪被自己拐出一堆承诺,巴昂的眼睛都笑弯了。
嗯,自己还真是会讲话呀!之前怎么会连着失恋好几次的?巴昂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莫非世上真有所谓的月下老人?
在车厢里坐直了身,习惯性地想手脚并用地缠上去,手臂却在往栗雪伸去的途中倏然打住。
痛!胸口好痛!
巴昂手捂住胸口,这才记起地牢里发生的事。
“别动,快躺下。”栗雪急着扶巴昂躺回去。
“其他人呢?拾音的情况怎么样?”
栗雪一愣。“什么其他人?”
“地牢里的人啊,应该有几十个吧。”
“我没有注意到。”
栗雪不禁汗颜。
当时,她满心满眼的只是巴昂——只有巴昂而已。
巴昂摇头叹道:“真是一场灾难呀!不过我既然是好好的,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你这也叫做好好的?”
“没死就该偷笑了。”马车正处于静止状态,似乎没有车夫,巴昂不禁疑道:“什么时候出总坛的?我们要往哪儿去?”
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太好了。
栗雪嘴巴一张,话语却是吐不出来。
他们要往哪儿去?当时凭着一股冲动把巴昂劫了出来,没有时间深思熟虑此举是否合宜,巴昂昏迷的这一整天里,她更是满心焦急,求神念佛了好半天,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切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