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蔚蓝的晴空,石破军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来到这座佛寺挂单已经好几天了,虽未能如愿见到传说中的高僧,但能够每天沐浴在佛光之中,也算是一大乐事。
石破军没想到,这位于台湾东半部的深山中,竟藏着这么一个人间仙境。佛寺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建筑结构却非常雅致精巧,它甚至还拥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水池,这是她最喜欢的,感觉特别有诗意。
她似乎特别钟爱水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面,只要每次看见水池,她都会很兴奋。就好像它隐藏了她某一段失落的记忆,那般神秘吸引人,每每使她忘了时间。
将目光调向不远处的水池,石破军不禁想起刚开始时和殷仲威的争执。那时他也坚持要一个水池,而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看来,他根本不懂得中国建筑艺术之美,不如要一条人工河流还来得比较时尚些……
回想起那些时光,石破军忍不住勾起嘴角,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苦也有甜。他的任性造就了她的痛苦,也带给她无法想象的快乐。但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要思考的是未来,但未来又如此遥远,她真的没把握自己到得了终点,真的没有把握……
「石施主,师父要见您。」
正当她觉得彷徨的时候,身边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师父,非常有礼貌的跟她传达这个讯息。
「哪一位师父?」从她请求挂单以来,至少见过三位师父,每一位负责的工作都不一样。
「住持。」小师父答。
石破军愣住。从她踏入这座佛寺以来,她就希望见住持,但他老人家也始终不见她,今天倒突然召唤起她了。
「我明白了,请小师父带路。」无论他老人家为何突然想见她,一定都有他的用意,她尽管接受就是。
石破军原以为住持会在佛寺的会客室接待她,没想到小师父竟是直接将她带往住持所在的厢房,他老人家已然安坐在那儿。
「石施主请。」小师父随意比了个手势,便关门离去,留下石破军与住持对看,老人家连忙说了句:「请坐」,至此没再说话。
石破军惴惴不安地看着闭目养神的住持,震慑于他宛如菩萨般安详的神情。他的年纪很大,态度从容安稳,却又隐隐透露出威严。即使两眼闭目,双手合十,天下之事依然逃不过他的法眼,他总能参透。
石破军无法得知他的法力有多高深,但从她被带进厢房,已经过了好几分钟,老人家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不禁着急起来。
「施主,告诉老衲,妳看见了什么?」
就在她以为住持永远不会和她说话的时候,老师父忽然开口,大大吓了她一跳。
「我、我看见了住持您。」这是个很奇怪的对话,但她还是说了。
「还有呢?」老师父追问。
「还有……」她环视厢房内部,几乎都是书。「还有一些佛经……」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老师父摇头。
「别的东西?」石破军又一次愣住。「但我没见到别的东西啊!」真的都是书,好多好多的佛经……
「那么妳就是错过了。」老师父指向窗外的杨柳。「施主请看,那不就是别的东西?」
原来,住持要地看的,不在室内,而是水池边那些杨柳,它们正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看起来非常美丽。
「师父您是要我看杨柳?」石破军总算找到住持要地看的东西,却不明白他的用意。
「是啊,杨柳。最能代表离别的植物,古人还将它送给离去的人,藉此表达祝福呢!」老师父话中的涵义很深,石破军越听越迷糊。
「我听说施主从小学习佛经,那么妳应该知道,『爱别离苦』的意思吧?」
爱别离苦者,乃谓众生别离时,身受苦受、遍受、觉、遍觉,/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身心受苦受、遍受、觉、遍觉。
简单来说,就是别离时,身心都必须受苦。
「我明白,这些都是出自中阿舍经的字句。」这算是基本的佛理。
「对,是出自中阿舍经的字句,意思是劝人要看开。」老师父点头接口道。「只是『看开』两个字,谈何容易?是的话,妳今天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吧!施主?」
「师父我--」
「妳是不是经常看见幻象?」
不待石破军提出心中的疑惑,师父就无点出问题的症结。
「妳是不是在遇见了一位姓殷的男子以后,脑中就经常浮现一些古代的记忆?」
这些都是石破军尝试告诉住持,但还没能有机会说的话,但他居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知晓,真是神奇。
「诚如师父所言,我脑中确实经常浮现一些古代的幻影,」如果说之前她还对住持的能力有所怀疑,那么他这席话无疑是最好的证明,他真的通天眼。
「这就是了。」老师父说。「爱别离苦,施主终究无法摆脱这些苦,才会持续到今生。」念念不忘。
「我不懂师父的意思。」她或许读过一些佛理,但对于前世今生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完全仰赖他老人家说明。
老师父先是叹气,后摇摇头,说了声:「造孽」,接着把她前世发生过的事,如数说给她听。
「妳前世是个官家千金,长得非常高雅美丽,个性冷漠恬淡,一心钻研佛理。」
这听起来和今世的她个性差异不大。她也是个性冷冷的,不太爱说话,差别在于佛理的钻研,前世的她似乎更用功一些。
「她的名字和今世的妳一样,都叫破军。」老师父又说。
「她也叫破军?」有这么巧的事?
「对,而且她同样也姓石。」
「师父……」石破军迷惑了,同名同姓这事经常发生。但若连前世今生都一模一样,就有点离谱了,需要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这当然不是巧合,这跟妳的前世有绝大关系。」老师父解开她心中的迷惑。
「前世的妳不但是个官家千金,而且拥有奇特的命盘,所以才会被父亲取为这个名字。」
「她的夫妻宫里是不是有紫破,属『淫奔大行』的格局?」石破军追问。
「不止。」老师父答。「她的命盘看起来跟妳很像,但实际上还是有点不一样,她的要特别些。」
「怎么个特别法?」石破军听入迷了,虽然说的是她的前世,但听起来就像是别人的故事,充满了传奇性。
「她的命宫比妳强,妳只是夫妻宫特别,本命并无稀奇之处。而她却是天生带有福荫,谁得到她,谁的家运就会兴隆。就算不能,至少可以止住厄运,这是妳们最大的不同。」
紫微斗数是很奇妙的,看起来很像的命盘,可以因为流年大运或对宫星宿的排列方式而牵动全局,也算是命理的奥妙之处。
「既然如此,一定很多人想得到她。」石破军推论。
「没错。」老师父点头。「前世的妳,确实拥有很强的命盘,但另一方面,这命盘又害了她。她就是因为这命盘,而被京城中最有势力的人盯上,想将她收为小妾。」
故事进行到这里,石破军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她的翻版。
「那个人是……殷仲威?」不知怎么地,她直觉想到他。
「对。」老师父笑道。「就是时常出现在妳脑海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