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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黎医师是准备放弃了?你对晏江的爱只有那么一点坚持吗?」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黎醒波似笑非笑道:「你是来鼓励我夺人所好吗?对不起,我从不勉强女人。既然她的心愿已了,我又何必横生枝节,让彼此难堪,再说,乔先生也知道孩子的事,您如此宽大为怀,对晏江母子的爱不会少,我没什么好坚持到底的。」说话时幽暗在眉角一闪而过。

  乔淇仍是未语先笑。「她是喜欢了我很久,从十二岁她遭逢巨变来到乔家,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晏江纯真善良、心无城府,她很不容易的适应了这个城市,我是她人生的支柱之一,我想,即使我形貌丑陋、家无恒产,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冷笑。「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为你未婚生子,就说明了一切,你愿意接纳她,我很替她高兴。」



  「黎医师,人生有许多时候并不是能这么顺理成章的,所以才叫人生;因为会有不断的意外,让眼前的路分岔,走向另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晏江年少的时候,就失去了护佑,我对她而言,如父如母如伴侣,要二度离开人生最大的港弯,她的挣扎在所难免,也无法承受;我低估了她的执着,处理的方法不是很妥当,也因此,她走上了那条岔路,那就是你的出现。」

  「那么现在回归正轨,不是皆大欢喜,想必你也发现了她可爱之处,愿意回头吧?」他发现说这些话竟是如此令人齿酸。

  「我喜欢晏江,如果能够选择另一种世界的情爱,晏江会是我首选的伴侣。」

  「你……」他止不住愕然,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破绽。

  乔淇不以为忤地说下去:「你见过我的朋友方冠生了。这件事对她而言的确是很大的打击,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跟着从未谋面的表姑婆生活,她虽若无其事,但我明白她是脆弱的、彷徨的,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能够让她快乐,不是难事,但是要似情人般的爱她,我是有困难的。」

  「那为什么现在你愿意对她--」



  「因为,那一晚我没有赴约,让她走上了这条岔路,她的转捩点我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她因此而得到幸福,我不会有遗憾,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爱,我愿意让她回来,我是她的家,我不会让她在外面受苦的。」斩钉截铁的说着。

  他默然不语,想起了那个雨夜、晏江的痛苦、晏江的泪、晏江酒后的狂热,全都是因为绝望吧?

  「怀疑晏江的爱吗?你照顾了她多久?一年不到吧?就可以让她茶饭不思,比起我对她的十年,孰长孰短?同样的,她要的只不过是纯粹的爱,没有其它杂质的爱。她是一朝被蛇咬,特别会计较男人是否真心爱她。人在局中,总是比较看不清,她承受不起再次的打击,你铁了心不再去找她,她的确是很难受,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你是为了孩子而接近她、爱她的。」

  他抬眸直视乔淇。「你今天来是为了……」

  乔淇再度扬声朗笑,兴味十足地看着眼前喜怒难办的男人。「没错,我是来告诉你,我会和晏江结婚的。有何不可呢?我们可以用许多方法让她再次怀上乔家真正的子孙,那对我而言,只有利而没有害;有谁能像她一样了解我的苦衷,却又不计较地为乔家牺牲呢?既然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爱,也没有勇气再次寻觅真爱,我改变了主意,我可以娶她,我可以保有我个人的情感生活,她也会接受这个事实。」

  「你就是要来告诉我这个残忍的如意算盘的?」他两眼迸射利光。

  乔淇耸耸肩。「是。顺便告诉你,孩子她不会放弃的,我也不计较孩子是否己出。坦白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父母,我并不希冀有孩子的,既然她可以做到别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我的父母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施施然离开座椅,很满意男人的冷面具逐渐消融。

  「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婚礼能顺利举行,不会有人来抢孩子,伤她的心而已,」他打开门,抛下最后几句:「老实说,也许我也可以给她正常的夫妻生活,试试看也不坏,说不定我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随着乔淇的身影消失,手上的专文报告已被揉皱成一团纸球。他终于感受到晏江所承受过的--爱被剥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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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起,晏江将手边的孩子交给一旁看着她喂奶的表姑婆,机械化地走去开门。

  隔着铁门,老张那张两个多月不见的牛眼让她悚然后退,她指着他。「你……怎么来了?」

  「小姐,快开门,老张有事禀告。」在铁门后挤眉弄眼。

  她困惑地拉开铁门闩。「你跟你少爷说,我不必学作菜了,我表姑婆最近在教我呢。」可恶的男人还放心不下他的孩子吗?

  「原来如此。我家厨子前阵子每隔一天失踪三小时,就是到妳这儿来表演厨艺的,看来我那儿子真是下了不少功夫。」老张巨人般的身形一让避,黎方儒雅的微笑就映入眼帘。

  「院长?!」她节节后退,不安地往后瞧着一头雾水的表姑婆。

  「这位是?」老人家起身颔首,瞅着心神不宁的晏江。

  「我是晏江接生医院的院长,有事找晏江商量。」黎方不疾不徐道:「您是?」

  「她的表姑婆。」老人不动声色,精明的小眼珠觑着晏江。

  「妳就是当年将晏江带上台北的亲人?」黎方眼睛一亮。

  「是,您怎会知道?」老人防备心起。

  「我和晏河是老友了,当年合作过几次画展,自然知道他的情况。」

  「原来如此。」老人没有放下疑惑,等着黎方说明来意。

  「晏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妳不是想看妳父亲留下的画?妳不来我家,我亲自替妳送来了。」他向后招招手,老张巨掌提着包裹妥当的画作,平放在茶几上。

  「院长!」她惊喜交加,激动地看着老张将外包装仔细拆除,一吋吋露出里头的油彩。

  「是我跟妈妈!那是我跟妈妈……」泪如泉涌出,那是晏河在出事那年为妻子与女儿特地画的即兴画作。当晏江纤小的身躯随着母亲起舞时,晏河在一旁画下了剎那时光,妻子与女儿间的幸福凝望,是他亟欲留下的美好。小小晏江看着父亲完成、带上台北展出,从此,就再也没见过这幅画。

  「是院长买下了这幅画?」老人惊问。

  「是。晏河原本不卖的,我费了很多工夫说服他,也花上了一大笔钱。」他让晏河还清了所有的贷款。

  「谢谢您!」晏江抹去泪水,眼光离不开父亲的遗作,那记载了她最美丽的童年精华,她的父母亲是如此深爱着她,为了她毫不迟疑地牺牲了生命。

  「晏江,喜欢吗?」黎方笑问。

  「喜欢。不过,我买不起的。」她泪流不停,已在哽咽。

  「不必花妳一毛钱,只要妳最珍贵的东西。」

  黎方语出惊人,她僵住!

  「最珍贵的?」

  「是,最珍贵的,妳说是什么?」他审视着她。

  她慢慢转头,看着老人手上满足地在喝奶的孩子,突然一阵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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