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倩珠生平第一次离开益州城,因此显得格外兴奋。“夫人,这江面好宽阔,急急的水流跟咱们城郊的黛湖感觉完全不同。”
依靠在船桅边,程湘绿脸上浮出一抹温婉的笑容,道:“倩珠,你别靠船边太近,小心摔出去了。”
没见过兴风作浪的江水,自是不了解它的厉害,倩珠天真地笑著回答:“放心,夫人,我会小心的。”她自得其乐地欣赏著江上的风景。
慕靖楠走近程湘绿的身边,单手拦著她的腰际,语气慵懒地低问:“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累不累?”
“不会!”程湘绿摇摇头,迎向他笑容可掬的脸,随後问道:“这船可以直达荆州吗?”
“因为江水时而缓慢、时而湍急,为避开危险地带,我们有时必须改走陆路,接乘其它船只後继续东走。”
望著江水浮浮沉沉,程湘绿心里有众多的感触,她叹了了口气道:“不管景物人事怎么变化,长江永远都是长江,一千年前它是如此,一前年後亦是这番风貌,教人不得不为大自然的伟大而赞叹。”
“这江水又让你想起从前的事了?”他宠溺地望著妻子。
她失笑地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这条江联系了你我的缘分。若不是它,我们怎有机会相遇?”
慕靖楠也跟著笑了。“所以,我对这条江永远都怀抱著一颗崇敬与感谢的心。”
双手贴著丈夫的手背,程湘绿将头倚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但愿幸福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暮色已然低垂,船东在船舫四周点了灯火。此时冬月悬挂半空,朦朦半昏的月光映照江面波澜;烟水氤氲、山色空蒙,天幕时有夜归的雁鸟飞过。别有一番夜游江水的风味。
“甲板露水重,小心感冒著凉了!”程湘绿从舱内带来斗篷,为丈夫披上。
慕靖楠带著温柔的笑容蓦然回首。“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大概是你不在身边,所以睡得很浅,小憩片刻就醒来了。”虽只是初冬,但江面湿冶的温度,令程湘绿不自主地摩挲双臂,藉以取暖。
脱下披风,他体贴地盖在程湘绿身上。“瞧你自己都冷得哆嗦,还为我带斗篷出来,我们还是进去吧!我可不想看见夫人你为我伤风受凉了。”
她的脸庞漾起了笑容。“不,今晚的夜色很美,我想再多看一会儿。”
还记得搭轮船游三峡那几夜,也是在这样的夜空下与林俊浩促膝而坐,欣赏著江夜的美丽。如今,身旁的人是慕靖楠,也是林俊浩,他们是同一个男人,只是生长在不同年代,但都同样深深地爱著她。
望著前方的星空,她不禁地回忆起往事:“我跟俊浩也是在这江上认识的,那时我自己参加旅行团的活动,在游长江的轮船上邂逅了他,之後与他相知、相恋。当时不明白为何他有一股独特的魅力吸引我,让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他。现在想想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缘分注定,让我认识你和他。”
“虽然他是我的来世,但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个陌生男子,让我不由得嫉护他可以比我还早掳获你的芳心。”慕靖楠的话中虽然玩笑成分居多,但仍可听得出他微微的醋意。
程湘绿掩唇笑道:“哪有人自己跟自己吃醋的?”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程湘绿的脸上一阵绋红。“我跟他才没有……”她想说没有肌肤之亲,但话到嘴边,却又羞於说出口。
“没有什么?”他捉弄地逼近她的脸庞。
“你心里有数。”她又娇又羞。
他装蒜地眨眨眼。“知道什么?”
“讨厌!”看见他眼底的嘲弄笑容,她抡起拳头猛捶他的胸膛。
捶了好久,程湘绿才抬起眼帘望向他,四目在空中相遇的一刹那,瞬间她看到一抹更深的笑意出现他眸中,随後她的视线就教一片深情的脸庞遮住了。
慕靖楠低头吻了她,这一吻中包含了多少的爱意缠绵与缝绻深情。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你的世界,一定要唤醒我前世的记忆,让我们能继续相爱、相恋。”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让程湘绿好生旁徨。“你不是说绝不让我回去,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我当然不愿让你回去,只是事事难料。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在这里祝福你,希望你能平安地与我的来世相聚。”
程湘绿猛然抱住他。“不要,我不要离开你!虽然我知道俊浩会等我回去,但现在,我只想爱你一个人。”
捧起她不施脂粉、却清秀动人的脸颊,他对她纵容地微笑道:“傻绿儿!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是我死了。”
她的心更慌了。“我不要听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老道人的谶语开始像梦魇般的纠缠著她,程湘绿宁愿自己没见到那道人,现在也不须为他的话而狐疑惶惧、忧心忡仲。
“是的,绿儿,我和你会白头偕老的。不过,你现在大概累了,还是进去歇息吧!”他半逗半哄地扶她进舱。
未搭过江船的倩珠,在船头赏景没多久便晕船呕吐了,因此程湘绿很早便叫她回寝舱休息;至於随行的四名护卫,则轮流在船头,及船尾守卫。除了帮船家注意四方的状况外,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保护节度使夫妇的安危。
进舱後,慕靖楠正品尝著程湘绿为他冲泡的茗茶,忽地,船身一阵摇晃,差点将手中的热茶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程湘绿面有惊色。
不过她刚问完,马上又连续好几波的晃动,接著守卫在外的苏冀神色匆忙地入内禀告:“启禀大人!江岸两边皆有弓箭手向船舫射击燃火的长箭,我们可能遭遇埋伏了。”
闻言,慕靖楠二话不说,立即夥同下属奔出舱外。
果然,在江岸有两长排的人阵,各持火把及燃火弓箭对他们的船只展开攻击。
“告诉船东。要他加速前进。”慕靖楠神色凝重地发号施令,接著抽出长剑抵御,将射至船沿的火箭挥砍落江。
然而接踵而至的火箭愈来愈多,他们几人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其中一名护卫大喊著:“不行,大人!前方江面愈来愈狭小,敌人的箭恐怕会更轻易地射中船身;再这样下去,整艘船会点燃的!”
“普通强盗在赃物还没得手之前,不会赶尽杀绝,但依此情况判断,对方肯定不是单纯的抢劫。所以大人您看,会不会是秣喀那帮人所为?”另一名护卫也附和道。
慕靖楠当然也猜到敌方可能与秣喀有关,并明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但船上有他心爱的妻子,他不能轻易弃船离去。二刚方有处峭壁山崖,对方不可能在那埋伏。叫船家往崖下停泊,我们撑到那里再弃船躲避。”
护卫杨昆将讯息传达给船家,然而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船东,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我在这条江渡船这么久,还没见到如此猖獗的强盗,我看这次八成死定了,就算船不烧掉,待会也会被土匪乱刀砍死的。”
“老船家,咱们一船的性命都交给你了,除了让船靠岸之外,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行了。”杨昆说完,随即赶至船头与顽强的弓箭对抗。
程湘绿也吓坏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只能躲在舱门後,眼见丈夫为御敌奋战,自己却束手无策,一点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