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身处何地,只觉得身体像飘浮在一定的高度,怎么走都不觉得累,无所依归 地停留在这里面……她蜷曲著身子,将头依紧著两膝,缩坐起来。
她在等……等什么呢?等……有人念书、说话给她听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她听都没听过的声音。不过,她最爱听的仍然是那 个低柔而磁厚,附在耳边……她猜可能是附在耳边……宛如催眠曲一样,念著一本本女 德的书,催她心安入睡的声音。
不过,鲜多时候,在那声音响起时,她喉咙就涌上重重的压迫感,一阵苦涩几乎要 胀破她的胸口。
炜……她才正想出声,却发现泪水已抢先冒出来,她只有苦苦咬唇逼回声 音。
“宁……宁儿……宁儿……”
啊?在叫我吗?我在这里,你要念书给我听了吗?
“我先替你换药,再帮你沐浴,这几天天气热,你流了不少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呵,你的嬷嬷是怎么搞的,肚兜肩带的结打得这么紧,怕我非礼你不成?”
你……你还笑得出来?不要脸、不要脸!
“宁儿……”
呃?什么事?
“你何时才要醒过来?我想你。”
一只粗犷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她发觉她的心软化了,缓缓 的、情不自禁的,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
额上的手柔柔拂开她的刘海,顺过她的眼帘、鼻子、唇瓣,停驻在她的下颚,这是 一只很温柔的手。
“你已经沉睡了半个月,皇宫里的御医说你身体上的伤势已无大碍,早该清醒过来 ,为什么没醒?”
可能是……我想留在这里,不想走的关系。在这里是孤单了些,却没有人欺负我, 在这里……很好啊。
事实上,她心知肚明,她绝非“不想走”,而是没有勇气走。
“是否因为当初歌玄?救近乎气绝的你,强将你的魂魄摄入麒麟血玉内,先救你的 身体再还魂,违逆天理的结果,便是你仍然回天乏术,而我加倍的痛苦下去。”
他以手指轻触她的嘴唇,丝丝柔情地抚著。
她听得出他的期待与恳切。
炜……炜雪……我……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谈了只是徒增伤悲。
知道吗?你教我“女儿经”的开头语我已经会背了,我背给你听:女儿经、女儿经 、女儿经要女儿听。
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劝女工。
我今仔细说与你,你要用心仔细听……*>*>*>“丫头,你睡了整整十七天了,舒服 吗?”
喜葳把刚熬出来的人参鱼汤捧在手上,亲自一匙一匙地喂她喝下去。
流出嘴角的汤汁远比她喝下肚的来得多,喜葳*沉迷在淡淡的花香味里,宁儿在私 人的境地中浅浅而笑。
你的好我记在心头,不过呢,你服侍人的技巧太差了,我的耳朵里现在湿淋淋的, 你的鱼汤八成全进我的耳朵了。
“宁儿,我到前几天才知道,原来我被二哥骗了,炜雪贝勒一表人才,俊 得不得了,才不像他说的那么丑,二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实在坏透了!”
嗯,这点我同意。格格,你……该不会迷恋上炜雪吧?你……该不会想跟我要回这 个丈夫吧?我……我……她心头笼罩一片乌云,小脸沮丧地低了下来。
“不过呢,你放心,我跟你说这个,绝不是跟你要丈夫,你安啦!”喜葳眉飞色舞 地嘿嘿笑。
真的吗?你愿意割爱?
喜葳的绢帕适时掩住那张小红脸,轻咳两声,她轻声细语地说:“我想跟你说的是 ,我从来不晓得我这个坏透了的哥哥,身边的朋友竟然全是一些‘秀色可餐’的家伙, 比如:你的炜雪贝勒啦、武喜郡王啦、凤青贝勒啦……”
不对、不对!歌玄贝勒跟炜雪不是朋友,他们是天敌……咦,话说回来,他们如果 不是朋友,那天炜雪?何提到歌玄贝勒?而且口气很好,还说他?救我,将我的魂摄入 什么玉里,歌玄贝勒也懂摄魂吗?他不是要捉讳雪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还有,凤青贝勒是谁?
“?,就拿你八年前的救命恩人,岚旭贝勒来说好了,简直是人中之龙,豪气干云 的不得了!”喜葳低头点点她的小鼻子。“你在这里睡死了,一定不晓得法场里莽古尔 那个大脑袋,就是他摘下来的。京城里的人,虽然笑他们三人办案办到‘罚银惩治’, 不过对他啊,还是挺崇拜的。”比如她本人是也!
莽古尔死了?
这……这是真的吗?
你、你刚说他们三个人办案办到罚银惩治,“三个人”是什么意思?格格、格格, 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事情?什叫他们三个人办案?他们辨什么案?
她迫切地想求证,偏偏声音始终停留在她四周,传不出,说不出口,急得她手忙脚 乱频频在原地转著,想捉住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然而不行,她无能?力。
不知情的喜葳搁下汤碗,拍拍她的额头,笑道:“当然喽,你的丈夫是幕后的大功 臣,如果不是他卧底成功,逼出莽古尔这老贼的原形,岚旭贝勒是砍不到他脑袋的,所 以呢,你的丈夫功不可没。”
宁儿震惊地捂住嘴。
所有迷思解开了──“这下子,你可放八百个心,你的丈夫才不是什么皇上钦命调 查,涉有杀人重嫌的贝勒爷,压根儿就是二哥胡扯出来。”
喜葳叹了口气。“在你出嫁后,我有好一段时间很不谅解他,弄到最后,原来是我 错怪他了,他没有存心将你推入地狱,反而巧妙地替你安排了一个好归宿。只是,他真 的用了一点私心,就是为了保护我……”
歌玄贝勒!
晶亮的眸子□NB427□上一层泪水。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肩头微颤著。原本晶莹剔透的沾泪瞳眸,现在变成两潭汩汩涌 出的泪泉,一串一串流、一串一串掉。
怎么会这样?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耶……耶……天啊!来人,快来人呀,宁儿流眼泪了──”
“快请大夫!不、不、不,去向皇上借御医好了……”
*>*>*>像一场风暴般,宁儿的落泪在华顺王府掀起一场骚动。
尽管如此,她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在那一段反常的时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她 持续沉睡下去,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这天,炜雪利用练习骑射来打发时间,所以参加诸王家族行猎习武的活动,努力不 去担心宁儿的病况。
马背传来的规律震动,对他起了安抚作用。
战马跃过矮墙,进入承德围场的森林小径。成群的大树形成天然的绿荫,洗涤著紊 乱的心灵,他不觉缓下马速,放任坐骑随兴的走动。
这块土地的静谧深得沁人,除了鸟叫虫呜,就是林区外王公子弟习射时的吆喝声。 如此一来,反而令人犹感身处两个世界,以森林?界线,分隔出安静与嘈杂的两面。
“贝勒爷小心!”
刺耳的一声警告,惊飞了林区一群鸟类。炜雪抬头循声而望,见两个年纪尚轻的皇 室子弟出现在原野的另一头。
他不可思议地发现对方立举的弓箭正对准他,双枝齐发的箭,一枝射中树干上临时 架起的箭靶,另一枝则火速向他飞来──马匹仰天嘶呜的同时,他翻身滚到地上。一阵 炽烈的疼楚贯穿他的肌肉,箭镶入了他的身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