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
刚在客栈里安顿下来,不知为什么,霜珠直觉得冷飕飕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霜珠,我去找个大夫吧!」海棠紧张的说。
「不用了。」霜珠摇摇头,「可能只是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说着就往床边走。
「两位客倌,」客栈老板苦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对不住,请妳们马上走。」
海棠一愣,「我们没有欠房钱。」而且才刚付了两天的房钱呢!怎么突然要赶她们走?
「是、是,我把房钱还给两位,请两位赶快走吧!」客栈老板说着,把刚收的银两硬塞回海棠手里。
「可是……」
「两位姑奶奶,请行行好,就当是可怜我做小生意的,别留在我这里了。」客栈老板有苦难言,声泪俱下的哀求。
「海棠,我们去找另一家就是。」见此情况,霜珠只好说。
「哦!」海棠狠狠的瞪客栈老板一眼。这个臭老板!
所幸出了悦来客栈,抬眼就看到另一家客栈。
「对不起,客房已经都满了,两位找别家吧!」小二一见到她和海棠,就抢先说道
下一家。
还是客满。
再下一家。
又是客满。
已经不知道找了第几家客栈……
「两位,对不起……」
「是不是又是客满呀?」
「是的、是的。」老板猛点头。
狐疑的看看客栈冷清的大门、结了蜘蛛网的柜台,「真的客满?」不像是生意兴隆的样子。
「真的,不骗妳。」老板哭丧着脸,又是一阵猛点头。唉!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却要硬生生的推掉,他好心痛呀!
霜珠虽然狐疑,但也只好走人。
就这样……
走呀走,走呀走,一直走到日落西山,走到霜珠的脚底隐隐生痛,她和海棠还是没能找到一家可以让她们住下的客栈。
「霜珠,巷子里好像还有一家小客栈,」海棠伸长脖子,回头注意到霜珠满脸疲惫,「我先过去问问,如果有空的房间,我再回来喊妳。」
霜珠无力的点点头,靠在街边的墙上,反手捶腰。
无端的,她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不安的转头四顾,才发觉不知何时,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衣男人。
「是你吗?」好半晌,她才不确定的出声。他换下了紫色锦袍,穿上普通的青衣,头上还戴了顶斗笠。
「妳不希望是我?」
「之前……马车上的如意侯,也是你?」她不确定的问。那样高高在上的如意候……
「哼!原来妳认出我了呀?」声音里带着讥诮。
「我……」她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背过身子,猛的用衣袖擦脸。一路走来她的脸上一定满是风尘,难看死了。
「看到我就那么害怕?都擦起冷汗来了。」
「我不是……」她擦脸的手一顿,想辩解。
「那是感动啰?感动得擦眼泪。」他不由分说打断她的话。
「如果我说是呢?」她缓缓的回过身看他,不愿意承认在他面前,她忽然觉得好自卑。她知道自己看起来臃肿又憔悴,草原上会走路的花朵,不复旧貌,而他……
「哈!是也好,不是也好,都不关我的事,别忘了,妳我早就两不相干。」他嘴上虽说两不相干,可还是双手背负,慢吞吞的走向她。
她呆呆的看着他走近,双唇微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关你的事,你怎么又在这里出现?」
「是妳来到中原,是妳出现在长安,怎么反问起我来了?」他嘴角一牵,立刻反唇相稽。
话说完,他自己也明白了,他是存心来找她晦气的。对,就是如此,谁教她不长眼的背叛他、抛弃他。
她咬着下唇,心中既生气又委屈。
他上下打量她。
当时在马车上瞥了她一眼,可那怎么够?有句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当然要多看看她,以了解她的目的。
「怎么不说话?」他想听她说些什么。
「你要我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
「说妳怎么会来这里?」他很想立刻知道。
她凝目看他,眼神如一潭深水,教人看不见底。
是呀!她怎么来了这里?不知不觉的就往这边跑,双胶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只是要躲开忽罕、躲开族人,她大可以去其他地方,可她偏偏来了这里。天哪!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怎么又不说话?」他不耐的说。
「我说了……你会相信吗?」她直直的看着他。
如果她告诉他,当初她逼他走,是为了不让她的族人伤害他,他会相信吗?如果她告诉他,忽罕并不是她的幸福,在他走后,她也没有与忽罕在一起,他会相信吗?
而他,的确是中原皇帝的亲信,忽罕没有说谎,那么她可以告诉他吗?他会不会正好利用她和孩子去控制她的族人呢?
「我姑且听听就是。」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那么你就什么都不用听了。」她飞快的答,不完全是因为赌气。他可有可无的随便听听,她又何必勉强他,搞不好,听了她说的,他又开始策画并吞草原的阴谋了。
他眼一瞇,逼近一步,目光透露出一丝叫危险的东西。
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我本来是可听可不听的,可……妳不想让我知道,我就非知道不可了。」他靠近她,低下头,双手撑在墙上,将她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妳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
她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想退后,可背已经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怎么?」他眉一挑,很不满意看到她的躲避,「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见了我却一点也没高兴的样子?」
「没有可以高兴的事情。」
「没有?」他的气息里有些许怒气,「如果没有我,妳就要露宿街头了,知不知道?」
「才不会呢!」她不肯示弱。
「霜珠,那家客栈也说客满……」海棠的声音传来。其实她早就回来了,只是见哲森在和霜珠说话,也就站在一边,不出声打扰。
她的主子嘴上虽然不说,可海棠心里清楚得很,主子一个劲的往南跑,是为了一个人--哲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臂。
「怎么说妳都跟过我,如今妳和乞丐一样流落街头,我面子上也挂不住,唉……谁教我心软呢?这样吧!妳们跟我来。」
他备了马车在街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客栈?」这其中很可疑。
「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喂,拜托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好不好?」
听到如此熟悉的语言,她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理智提醒她不能跟他走,脚步却是紧跟着他:
他忽地手一抄,横抱起她,嘴里还埋怨着,「慢吞吞的,笨死了!」
脚底忽地好轻松,不再感觉酸痛。霜珠压根没想到要挣扎,只转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他看到她夺眶而出的热泪。
可……他衣襟前那热热湿湿的一片,正印在胸口、心头,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这爱哭的小妮子!本想奚落她几句,可他微动了动唇,却只在心里嘀咕了这一句。
第九章
如意侯府,书房。
「小扣子,大男人也不能太小气的,是不是?」哲森挺直了背,坐在书桌前,手持着茶碗,却不往嘴里送。
「是。」爷的心情难测呀!
「小扣子,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堂堂如意侯的肚量总要比宰相再大一点,是不是?」不然无端的被人笑话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