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沉地睡著,身上插满了点滴,脸色不复平时的红润,灰败得像是突然间衰老了几十岁。
“刚动完手术,这三天是危险期。”傅靖恒简单地说,不希望加重妹妹的心理负担。
靖童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窗轻轻抚摸爷爷的轮廓,他如此憔悴的模样,让她感到好心痛。
傅靖恒的手机突然间响起,他走到长廊尽头听了一会,又走了回来,说:“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回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可好?”
“放心,我们在这里看著爷爷。”宗澈说。
“好的,我立刻回来。”
说完,傅靖恒匆匆地走了。
宗澈看了看靖童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又憔悴。
他心软了,不想再跟她计较早上的事情,她现在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女人。
他说:“童童,你先坐下来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傅靖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离不开病房内的爷爷。
宗澈在医院外的便利商店买了几罐鲜奶,回来时,发现傅靖童坐在沙发上,抱著双臂垂著头,星眸里衔著泪光。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旁边,蹲到她身前,视线正好与她平视。
“没事的,别哭。”他轻声哄道,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温柔的一天。
她抬眼看著他:心里感到非常难过,真的想哭。
“阿澈,我好担心,爷爷他最近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还要动这么大的手术,我真怕……”她不敢说下去了,眼眸里蓄满了将坠未坠的眼泪。
“别怕,爷爷他身子骨比谁都强壮,我相信他一定熬得过难关的。”宗澈坚定地说。
“可是他都已经八十岁了,我好害怕他会熬不过去。爷爷他一直是那么强硬健壮,像是什么艰难都打不倒的样子,我一直都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可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脸皱成一团,他一定觉得好难过奸痛苦,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到舒服些,我好害怕,阿澈,我好害怕……”
她说著,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脆弱无助的样子叫宗澈感到心痛。
他听不下去了,猛然吻上了她的唇,堵住她未出口的话语。
他轻柔地吻她,暖暖的唇熨烫在她的唇上:心上,像是在呵护珍贵无比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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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过去,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他慢慢地离开她的唇,伸手拨开垂在她额前的长发,露出沾著泪珠的小脸。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她颊上残留的眼泪,说:
“看著我,童童,相信我,即使老了,爷爷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老人,他不会这么容易被病魔打败。我们小时候要仰仗他健康长大,现在他老了,轮到我们来照顾他,你应该表现得坚强一点。你是傅尚林的孙女,不是吗?”
傅靖童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坚定明亮,神情坚毅刚强,还有他的肩膀,宽厚得像是可以承载起一切重负,让人忍不住想要倚靠。
“爷爷以前总是说,你跟他很相像,我现在有点明白。”她轻轻说。
“对!”宗澈懒懒地笑说:“爷爷和我这种人,生来就是跟老天作对的,老天让我们受苦受累,想要打垮我们,看我们哭,我们就偏不!我们偏要站直身体嘲笑
弛,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男人!所以老天这次要让爷爷受苦,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安慰的话,无补于事实,可是他守候在身旁,那么强悍的样子,蛮不在乎的笑容,都让靖童感到心安。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强壮的颈项,投入他宽厚的怀抱里,感受他从身体所传来的刚强温暖的力量。
“来,喝点牛奶,你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如果你晕倒了,我可是会将你扔到路边不管的哦!”他向她挑了挑眉笑道,将牛奶塞到她手里。
靖童噗哧一下笑了,依偎在他身边,安静地暍起牛奶来。
半晌,傅靖恒回来了,他脸上带著疑惑的神情,进来就问:“子建来过了?”
靖童一僵,子建什么时候来过了?
“子建知道爷爷动手术,说好演出完后就来看他。刚刚我回来时,看到子建开著车离开。他没有来吗?”傅靖恒奇怪地问。
他刚才在停车场遇到迟子建,子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在他旁边喊他,他似乎都听不见。
“他没有过来。”靖童摇头:心中非常不安。
子建为什么来了又走,难道他看到了她刚才跟阿澈在一起的情形吗?
傅靖恒见妹妹的神色不对:心知有异,不再追问,只说:“好了,夜深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想在这里陪著爷爷。”靖童不舍地说。
“这里有大哥看著,童童,你的脸色很差,先照顾好你自己。”傅靖恒又对宗澈说:“阿澈,帮我送她回去。”
宗澈点了点头,拉著靖童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宗澈说:“你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先去吃饭。”
“我不饿。”靖童说。
爷爷的病、子建的事,还有身边的阿澈,诸般烦恼事情全都涌上心头,靖童心烦意乱,全无食欲。
“我饿了,你陪我吃。”宗澈不由分说地将车子驶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大饭店,
先订了房间,再拉著靖童到饭店餐厅用餐。
在宗澈半强迫下,靖童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点面条。
然后宗澈又说:“上去陪陪我。”
接著,他不由分说地,又拉著她进了他的房间。
房问位于饭店顶层,拥有一大片落地窗。
宗澈进了浴室梳洗,靖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布帘,望著天上的点点繁星与底下的万家灯火,诸般杂事缠绕心头,此刻她只觉得心中的烦恼,比天上的星星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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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靖童身后拥抱她,清爽的肥皂香味混著男人气息,围绕著她。
“还在想你那个未婚夫?”他蛮不在乎地点破她的心思,“他看到了就看到了,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早伤心比晚伤心好。”
“这样说很残忍!”她说,感到异常烦闷。
“男女之事本来就是残忍的、自私的。你选择了我,就要放弃他,你如果心软,妄想大家都不伤心,最后的结果,就会是大家一起伤心。”他在她耳边警告。
“我不想让子建伤心,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我却要背叛他!”靖童苦恼地说。
宗澈感到恼火了,他将怀里的人儿转过来,低头盯著她质问:“那么你是打算让我伤心了?难道让我伤心,你会觉得好过点吗?”
“阿澈,你会伤心吗?”靖童咬牙,突然抬头看著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宗澈恼怒地说。
“我不知道。阿澈,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看著他,她极度苦恼地说:“子建他很在乎我,失去我他会非常痛苦。可是你不同,如果我这次没有主动去找你,那么我就算订婚了、嫁人了、生了小孩,甚至老了、死了,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来见我的。
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你真的在乎我吗?我不懂,我一点也不懂你的心。”
“我自己也不懂,也许你说得对,如果你这次没来找我,或许我真的一辈子也不会来找你。”
说完,宗澈静默了一下,但随即又冷硬而蛮横地说:“但是没有如果!你既然已经来了,已经成为我的女人,那么我就不会再放你重回迟子建的怀抱!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要取消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