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头想了想又说:「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我拥妳在怀中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很奇怪,是不是?我在外头流浪了那么久,却在咫呎之处找寻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低沈的笑声从他嘴里逸出,她感到心被牵引着。「原本我只是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倦怠,但那晚我却发现光是在一个地方定居是不够的,我想要一个家,想要一群孩子,想要有人在我乱丢臭袜子的时候对我破口大骂,在我头发太长的时候逼我上理发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听起来你只要找个唠叨的老妈子型的女人就行了……」她强忍住眼眶的水气,嘴硬地嘀咕着。
他又笑了。「坦白说,我过去认识的女人不在少数,却只有妳让我起了这个念头。」他轻声强调:「不是其它任何人,只有妳。」
「妳呢?妳爱不爱我?」他执起她的手,改用一种更轻松的语调。「我知道我很差劲,可是就算是最猪头的男人也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妳明白吗?」
她谨慎地审视着他,意外地察觉到半开玩笑的口吻中所隐藏的别扭,在辨识出那是什么时,她瞪大了眼睛。
自信心泛滥成灾,脸皮厚到无人能敌的罗汛,居然有感到没把握的时候!
这个突来的认知激起了一种奇特的狂喜,也促使她做不决定。
「嗯。」她微乎其微地点一下头,有点难为隋。
「『嗯』什么?」他追问:「『嗯』妳明白?还是『嗯』妳爱我?」真要命!女人说话就不能清楚一点吗?!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地凝聚原本就不多的勇气。要克服害羞的天性说出这么露骨的一句话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罗汛屏息等待,确定他全身上下的细胞在这几秒的空白中已经死去数千万。
这种等女人表白心意的紧张情况真的一辈子一次就够了,否则他一定会短命。
「我……」她感到双颊迅速地发烫,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爱你。」
他如释重负地笑开了嘴,很不要脸地吹嘘:「我就知道!」
在沈千渝来得及反应之前,他环住纤腰将她拉入怀中,急切的双唇覆上她的。
他吻她的方式令她的脚趾头部蜷了起来,深入而灵活的舌尖毫不费力地驱逐了她的矜持,她无力也不愿抗拒,只是一心三思地依本能响应。然而,正当她沈醉其中时,他却将嘴唇撤离,毅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的气息如她的一般急促,黑眸中也出现了些许不情愿,但小脸蛋上明显的意犹末尽大大地满足了他的男性虚荣。
「走。」他愉快地拉起她的手走向门口。「我们去把最后一件事解决。」
第十章
她茫茫然地坐进车中,发现自己不再觉得讶异。
自从罗汛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硬挤入她的生命之中,她似乎愈来愈习惯了他的不按牌理出牌。
车子这时因马路上的坑洞颠簸了一下,同时将她从热吻的震撼拉回现实。她一脸疑惧地打量着车子寒酸的内部。她一定是非常爱他,不然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再度搭乘这辆早该报废的破铜烂铁。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逼自己转移注意力。「回公寓吗?」
「妳不是想知道我的生长背景吗?」沈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我妈在我十一岁的那年过世了,我现在带妳去见我的父亲。」
「什么?!」她大叫,在惊慌失措中甚至没留意到他对双亲在用词上的亲疏之别。
「怎么?难不成妳以为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啊?」他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故意曲解她的反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着急地摸了摸哭泣过许久的脸颊,又低头看看身上的夜市牌家居服。「我……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呀?至少得换一套象样一点的衣服!我不想让你的爸爸看到我这种丑样子啦!」
「妳这个样子很可爱。」带着笑意的赞美稍微安抚了她的神经。「而且相信我,不管妳穿什么对他来说部不会有太太的差别。」
「你怎么不先跟我说清楚?要不然我们也可以改天去见他。」她责难地说。
「选日不如撞日,他就住在市郊,离这儿不远。」他让车子拐上一条较宽的路。「这件事也不必花多少时间。」
她扭头看向驾驶座,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她就是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跟你的爸爸不亲?」她直率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同时意识到自己似乎愈来愈能解读他的情绪。
爱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既能让人的脑子失去理性的思考能力,却又能将人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犀利,她颇富哲理地想道。
「我上一次见到他是三年前在唐菱她母亲的葬礼上,不过那次我们没有交谈。」
「怎么可能?他不是住得不远?」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上回搭他的车时瞥见的冷硬侧影,而现在在温暖的阳光下,轮廓的线条并未软化。
当时,他们正在谈论亲情。
「说来话长。」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搜寻适当的字眼。「我妈从未结过婚,她一直都是个很单纯的南部乡下女人,我的父亲出差的时候认识了她,详细情形我不太清楚,但是她因此怀了孕,而他头也不回地回到北部,回到他的未婚妻身边,没有留下只字词组。乡下地方很保守,我妈被赶出家门,可是她还是留下了我,也很努力地把我拉拔大。所以,我生下来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而她也从未透露我的父亲是谁。」他不带感情地叙述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也很巧,我妈过世后没多久,他出现了,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当时收养我的远亲让我跟他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元配一直没替他生个儿子,于是我就成了继承人培养计划的一部分。」他浅笑道:「听起来就像一出很不人流的八点档,对不对?」
她无言地看着他,心中涨满了怜惜,一方面也了解到自己有多幸运。
「一到台北,我就被送进严格的私立学校,那种情况有点像一个方形体硬被塞入一个圆形的盒子里,周遭的所有人都想尽办法要将我塑造成我不是的样子。妳大概也可以猜得出来,我小的时候是个很野的孩子,成天惹是生非。」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路面。「后来我背着唐家的人考了五专,开始学起摄影,而不是像他们希望的进入另一所贵族高中,我跟我父亲的关系也因此决裂,一到成年,我就离开了,他也从此放弃了我这个不成材的儿子。」
「唐菱是他的独生女。」他补充说道:「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表示过善意的唐家人。」
「罗汛……」她感到喉咙发紧,连声音都有些微弱。「你恨他吗?」
他摇摇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怨过他,可是当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时,怨怒也变得毫无意义。而且这些年来我也发现,比起许多人的遭遇,我还算挺幸运的,至少我有一技之长,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我看过你拍的相片。」她冲动地脱口而出:「任何一个父亲都应该以你为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深究她在何处见过他的作品,反而将车子开到路旁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