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打算把整栋屋子都翻过来清理一遍,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沈千彤点头赞同。「没想到老姊有这么激动、变态的一面,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家里最理性的人呢!」
「你想她会不会把眼睛哭瞎掉?」其中-人问道。
「也有可能把房子哭倒掉……」另一人又说。
「那倒不会,她没有哭出多大声音,只是像坏掉的水笼头一样不断地滴着眼泪,可是就是这种闷闷的啜泣才更恐怖!」沈小妹很有见解地说道。
罗汛来回地看着这兄妹三人,认真地考虑着到底该佩服他们联合起来恶整他的默契,还是该一个个捏死他们。
不出几分钟,沈家两老出现在门口,沈妈妈迅速地将大门锁上。
罗汛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惊讶。这一家子人比他想象的还团结,而且显然无意让他轻松过关。
「里面情形怎么样?」沈小妹抢先问道,语气愉快得教人生气。
「她正在打电话给油漆工,要把所有的墙壁重新粉刷。」沈妈妈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我最近正好对那些画有些厌烦了,等工人把墙漆好后我可以画一些新的主题。」
沈爸爸伸手搔了搔微秃的脑袋,神情有些懊恼。「她把我的音响藏起来了,没有了古典音乐,我没法专心分析实验数据……」
「阿汛。」沈妈妈转向罗汛。「小渝到底在难过什么?」
其余的四双眼睛随着她的话移至最大的嫌疑犯身上,目光中除了质问外,还挟带着不容错认的谴责。
罗汛顿时感到冷汗涔涔,彷佛身处于某种批斗大会。
「我也不是很清楚,本来千渝误会我有女朋友,可是我已经向她解释过了--」
「那件事我们都听到了!」沈千彤插嘴道。
「而千渝也相信我的话。」他随即皱起眉头。「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其它的原因。」
众人陷入沉默,但视线仍停留在罗汛身上,五双眼睛毫不含蓄地把他从头看到脚。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待价而沽的公猪。
第九章
「你不是小渝理想中的类型……」沈家长男突然说道。
「没错,老姊一直想找一个跟她一样,又老实又可靠的木头型男人。」沈千彤随即修正:「我指的是转性前的老姊。」
「没有人身攻击的意思,罗汛。」沈老三善意地拍拍他的肩头,然后客观地说:「不过你看起来既不老实也不可靠。」
「这副长相是天生的,我无能为力。」罗汛心情恶劣地回嘴,同时提醒自己不能对未来的小舅子动粗。
哼,龟笑鳖没尾!这个沈老三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
「我认为阿汛很适合千渝,她一向就太压抑自己,又太在乎秩序和条理。」沈妈妈露出笑容。「她需要一个懂得教她怎么享受生命的年轻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她已经爱上阿汛了,否则她不会难过到这种地步。老公,你说对不对?」
正在神游太虚的沈爸爸在老婆大人的召唤下回过神来。「呃……是啊。」
罗汛对沈妈妈的信任票报以感激的一眼。
「小渝对事情很容易认真。」沈千廷那慢郎中的声调又响起。「我假设你也不是逗着她玩?」
「当然不是。」罗汛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对方是大舅子。
废话,虽然他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却也没闲到那种程度好不好!
「罗汛,你有经济能力养家活口吗?」
除了沈母之外,所有的人霎时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实际的问题竟是出自沈家大家长之口。其中最讶异的莫过于罗汛,在此之前,他甚至怀疑过这位物理教授是否知道新台币长什么模样。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沈爸爸习惯性地抓了抓日渐稀疏的头发。「就连伟大的物理实验也需要经费支持,这是现实问题。」
听沈爸爸谈现实就像听回教徒谈猪肉食谱那么古怪,不过罗汛很快地藏起自己的看法。更何况,他认为这个问题是个好兆头。
「这些年下来,我在银行里有一小笔存款。」他接着说出一个约略的数目。
沈老三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想不到罗大哥是好野人喔……」沈小妹眉开眼笑地说。
「那足够养好几个家,活数十口。」沈千廷用衬衫擦拭着眼镜,头也没抬地评论。
「一个光棍本来就花不到什么钱,加上几个运气好的投资,谁都可以发个小财。」罗汛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目光在扫向紧闭的前门时转为懊恼。
那些钱有什么用?晚上又不能陪他睡觉!
「那好。」沈爸爸郑重地说:「如果小渝喜欢你,我也没什么意见。」
「罗汛。」沈老三却有意见。「二姊虽然唠叨了点、规矩多了点,可是我们一直都相安无事。今天拜你之赐,我们其它人的太平日子也毁了……」
其它人同仇敌忾地点头。
罗汛瞇起眼睛,胸中多了一丝警戒,不太确定他是否喜欢话题的走向。
「是你把她改造成今天这种怪物,也是因为你,现在她要把我那原本『乱中有序』的房间变成某种既整齐又可怕的展示场。」沈老三的口气带着隐隐的威吓。「所以……你要负责把她娶走。」
众人不约而同地再度点头。
罗汛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等你们说这句话。」他说话时注意到沈家人互换了个眼神。
沈妈妈这时韵味十足地甩了甩长发。「老公,我们有好久没约会了,要不要请我喝杯咖啡?」
「噢……好。」沈爸爸的老脸令人惊讶地浮现红晕,然后挽着爱妻离去。
「我跟漂亮美眉有约,改天见。」沈老三跳上自己的小绵羊。
「唉呀,差点忘了剧团的排演!」沈小妹一阵风似的飘走。
罗汛暗叫不妙,这一家子人似乎突然决定与他撇清关系,弃他不顾。
「我得上图书馆找数据。」动作最慢的沈千廷边走边说:「反正我的钥匙掉了,现在也没办法回屋里。」
「等--」他说什么?
罗汛及时反应过来,吉普车的车盖上正躺着一把闪闪发亮的钥匙。
沈千渝踏出浴缸,一个热水澡稍微消除了肌肉在大扫除之后的酸痛,却无法振奋她低落到谷底的心情。
她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脑子里却浮现她在另一间浴室里和罗汛初遇的情景。
「别再想那个家伙!他根本就不适合妳!」她怒斥自己,在穿上干净的家居服之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知道家人都不在。当她在整理一切时,他们便纷纷逃难去了。
这样也好,她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应付他们之中任何一个。
她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进睡了多年的房间,有气无力地将门带上。
「妳还欠我一个答案。」熟悉的嗓音自背后突然响起,把她吓得跳了起来。
在她要夺门而出之前,罗汛一个大步迅速地将大掌压在门上,这个举动同时也有效地将她夹在他和门板之间。
「你--」两人的距离这么近,她的心脏不听话地狂跳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妳换了沐浴孔?」他俯首吸进淡淡的香气,一脸的陶醉,彷佛没听见那个问题。「我很喜欢原来的杏仁口味,不过这个闻起来也很不错,是什么水果?一
「水蜜--」她及时住口。可恶,差点又上当了!「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