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浪却阻止地对他们一挥手。
“我猜?”左飞瞪著面前这一副看他的眼神充满挑战的步浪,一时被他这字眼弄傻了住。“浪子,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没死也就算了,你竟然无声无息躲了我们一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为了找你,差点将整个天下翻过一遍?还有,你竟然舍得下嫂子、和嫂子煮的饭……对了!你怎么没被饿死?”先别管步浪的古怪,他积压在心里的话实在不吐不快。
这时,步浪已经注意到静静伫立在左飞身后的那抹墨青色纤影。他的眼皮突然颤跳了一下,被关闭的记忆之门也仿佛因为触到某个关键地乍然摇撼。
一甩头,他放开了左飞,一个跨步便直接停在这蒙面女子的身前。他认真看著她那双闪著幽暗火焰的美丽凤目。似曾相识。
“我们以前一定很有关系……”愈接近她,他的心跳得愈快。他在俯近她面前几寸的距离停住,抽抽鼻子,他嗅到了某种让他的灵魂、心神震撼、渴望已久的气息。那是什么?
袁乐乐知道某个地方出错了。步浪是从前的步浪,也不是从前的步浪。
初见他活生生、安然无恙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心中的喜悦虽然仍在胸口翻腾未平,可她已经从他对待左飞和她的神态与短短两句话里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你忘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她直视著他。
步浪往后。不满意地掀掀鼻翼,接著他再慢慢向前,一点一滴温存似的将属于眼前女子的独特气息吸纳、沉进胸腔里。他笑了。他自信玩味地对她一笑。
“我是忘了,不过我的心一定没有忘。”他的手指勾住她的面纱下缘。“我们以前一定有很深的关系,要不然我的心不会跳得这么快,我不会如此渴望靠近你……还有,左飞喊你‘嫂子’……这几个月来,我已经差下多全弄清楚了以前的步浪,我,做过什么事、交过什么朋友,可是他们塞给我关于‘步浪’的资料里,却没有一个符合你、也没有我曾有过妻子的事……”
从他的漫语中,那个原本模模糊糊的意念终于开始现出明显的轮廓了。
左飞猛地想到什么地直瞪著步浪,而袁乐乐则突然抓住他企图要扯下她面纱的手。
“你……忘了所有事?”她屏著气。
“失去记忆?”像证实了心中所想,左飞立刻大叫一声跳起来。“不会吧?!”
一旁的汉子早已深感不安地出声。“少爷……”
“没错!你们也看出来了!”步浪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他点头承认。“因为失去以前的记忆,所以我只能重新认识你们……你,是我的娘子,对吗?”他对她愉快地微笑。
“不对!步浪确实没有娶过妻子!”袁乐乐的眼中逐渐凝聚风暴,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对啦!乐乐是你的娘子啦!”左飞却马上给予肯定答案。“虽然你们还没拜堂成亲,不过你已经认定她是你的娘子,而且你还当著她大师兄、程霸天他们很多人的面前说要娶乐乐为妻。喂喂!浪子,虽然你说你失去记忆,可是最起码这么重要的事,你可不能不想起来!”当场给他填塞记忆。
失去记忆?!这下可麻烦了!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步浪,他老大竟给他们来个失去记忆?难不成他是当时掉下悬崖给撞坏了脑子?不过他最后怎么会回到易家?他到底是怎么被救上来的?这一连串的疑问很快在左飞脑中转过一遍。而这同时也是袁乐乐最想知道的。
一听左飞传达出的讯息,步浪的眼睛一亮。
“乐乐……娘子?左飞说的一定没错,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对你这么有感觉?”
从莫名其妙的深长睡眠和重伤中醒来,他竟发现自己什么事都记不得,就连在他眼前来来去去的“家人”,他也全无记忆。从身边人的口中,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失去记忆以前的自己的事,也知道这家子明明姓易,却偏偏要他这姓步的当易家少主的原因──原来爱妻如命的他爹、前任武林盟主易邵扬,让他从了母姓。
他的伤重到休养了半年多才完全恢复。根据他那爹的说法,当初陪他娘坐船游江的他凑巧地捞起浮在江上的尸体时,还真以为他已经死透了、也不敢相信那看来快死透了的尸体就是他们那一向生龙活虎的不孝子!总之,只剩半口气尚存的他被救回易家,从此开始了他与死神的搏斗和徒劳无功的回复记忆之功课……
其实易家早在救起他的那一时就想请“圣医”孙洛情来为他医治,更何况孙圣医又是他的好友,要是知道他出事,他一定肯来。只不过易家派去无名岛的人一直找不到孙洛情,岛上的人也没有他在何处的消息,所以最后他们才慢慢打消请他到
易家的念头,而且那时候步浪的伤势已经好转,再接下来,他更已经习惯了丧失记忆的自己,甚至他也不再强迫自己的脑子要想起以前的所有事。
偶尔,他也会想到一些零零星星的事、想起某些面孔,再加上从他身边的人全力为他有系统拼凑、找给他的人事资料,对他来说,其实有无以前的记忆似乎巳没有多大差别──当然,旁人可以给他的毕竟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感受、记忆,也行一些最细微、内心深藏的东西、感情,只有以前的他才清楚的,这些没有其他人察觉得到,现在更不可能复制给他……也许,不恢复记忆,这些会成为他的遗憾。不过,在见到眼前这莫名让他心跳加快、让他迫切想亲近的蒙面女子之前,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在意那些遗憾……
“还有你身上的味道……”他的手指拈起了垂落在她肩畔的一络秀发,凑到鼻端下,他贪恋地深深吸嗅一口,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你的发香,突然让我……肚子饿!”出人意表地,他突然煞有其事地如此说。
而他此言一出,易家众仆立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左飞则一挑眉,然后笑了。至于袁乐乐……
“那又如何?”她费力维持语气的平稳,和逼下在刹间冲上眼眶的热浪。
“嗯……我要吃你煮的饭!”步浪接得顺口至极。
易家众仆却在这时全部倒吸一口气──因为被救回家的少爷,虽然失去记忆也没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地再次丧失对食物的味觉。现在任何食物到他的嘴里都被他批评没味道,不管厨子加重多少调味,也无法挑起他的食欲和兴趣,算算直到昨天,府里的厨子不知道已经被他嫌到偷偷哭过多少回,就连夫人亲自下厨煮的膳食也不能唤醒他的味觉。所有人都知道以前少爷曾因意外丧失味觉,所以之后,未失记忆前的少爷讲究美食,可没想到失去记忆后的他竟会连带又丧失味觉……
失掉味觉、又把吃饭当应付的步浪,这会儿竟在回家后破天荒第一回自己开口说肚子饿要饭吃,也难怪他们会被惊吓到下巴差点掉下来。
袁乐乐没有发现他们古怪的表情,此时她的心神全在眼前的步浪身上。恍恍惚惚中,她以为时间又回到他们初识时,他要赖骗哄就只为了吃她煮的食物……
蓦地,她柔情的媚眸一凝,眼底渐渐汇集了低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