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说……妳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雨莘对这一点惊讶极了。
恣然似笑非笑,「我是不谈爱情的。」
「什么意思?」雨莘不懂。
「两人一起生活的型式,对我来说不大自然,」恣然自得地靠向椅背,「而对方又是个男人的话,麻烦更多。这就是我不会鼓励妳再交男友的原因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妳是说……妳这辈子都要独身了?」
恣然想笑,青艳一定会喜欢雨莘的,她得找机会让两人认识一下。她们虽然表现惊讶的方式和程度大异其趣,其中对她的关怀倒是不约而同。
「我有伴啊,不孤独的话,就不算独身。」
「伴?」可怜的雨莘,愈听愈是一脸的迷雾。
「说是情人好喽,不然性伴侣也行。」
雨莘脸红了,恣然忍住笑。真好玩!都当妈妈的人了,又不是没经验,却仍对男女之事如此羞赧。
「至于爱情嘛,」恣然转回话题,「在妳结婚之前,有没有其它的恋爱经验?」
说得很婉转了;那只猪不是人,本来不应该算的。
「有单恋过一次,失恋过一次。」
原来单恋不算失恋,恣然在心里叹口气,爱情也未免太复杂了。
「很辛苦的样子。」恣然一脸同情。
不知为什么,雨莘居然微笑了,「其实……虽然都没有成功,我还记得少女时那种感觉……很甜蜜、很幸福的……只是时问相隔太久了,我又很寂寞,所以像吴先益那么成功的男人忽然注意到我,我才会昏了头。」
很幸福的单恋?很甜蜜的失恋?人说回忆都是甜美的,果真不假。
恣然在心中顿了一顿。幸福?这样的感觉她也不是没有过,在她被渊平紧拥在怀中的时候。至于甜蜜……
如果她对自己诚实,每当渊平用那种他独有的眼神望向她时,她就有如此的感觉。
「我想我懂得妳的意思。」
「真的?我是说……妳和妳的……呃,伴……在一起的时候,也有那种幸福的感觉?」
恣然点头,「是的。」
「那妳……不就是在恋爱吗?」雨莘有些迟疑地说。
「是吗?」恣然不置可否地说,心里却一紧。
人一快乐,就要下一个标题、定一个名、贴上标签?
不这样的话,就会不确定吗?像要捕捉一阵风,拿着小风车紧紧追赶。
要捕捉一颗心,索求爱情;要掌握爱情,套上婚姻。
要人生快乐……就日夜梦想世上会有某个人、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那个人,正排除万难寻找着妳,要和妳结合成一个完美的圆,然后happily ever after。
为什么她无法乖乖地接受、毫无异议地点头称是?为什么美丽动人的神话不能让她心动?为什么看世人为爱而废寝忘食,她不是感动,却觉得不忍,甚至愤怒?
看着雨莘那受了多少伤却仍在梦想的眼睛,她知道为了什么。
「如果妳一直找不到妳所谓的爱情呢?妳会怎么样?就一直找下去?」恣然轻声问。
「我……我也不知道。」雨莘低下头。
「在找到两个人的快乐之前,妳仍然有权利享受一个人的快乐,妳同意吗?」
雨莘抬起头,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如果每个人自己都能快乐,两个人在一起时也才能快乐。两个不快乐的人在一起,痛苦没加倍就算幸运了,想快乐也快乐不起来,不是吗?」
雨莘迷蒙地看她,「我想要快乐,虽然比起和吴先益在一起的时候,现在已经好多了。」
「妳可以的。妳喜欢做些什么事?或有什么妳从以前就想做、却一直都没去做的?」
「我……我想学水墨画。我母亲生前曾留下一些画,我一直珍藏着,常常拿出来看,想着如果有机会要拜师学画。但生下小书后,我一忙起来,就慢慢忘记了。」
「现在小书上学了,妳有没有空闲一点?还是妳在工作?」
雨莘点头,「为了经济独立,我在离婚前就回去做以前的会计工作,但周三及周末还是有空的……」
「那就成了!我认识一个国画家朋友,明天我就给妳消息。」
雨莘望着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老师,妳真的很了不起。小书说妳讲起话来比任何老师都厉害,我觉得……跟妳说话,让人忽然多了很多勇气,好像天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奇了,这不是渊平的注册商标吗?怎么掉在她头上了?
「我只是爱说大话而已。」恣然淡笑。
「还有今天妳救了小书,真的……真的好厉害。」雨莘认真地说,「我想我可以明白,妳说妳一个人也可以快乐的意思了。妳有自信、有能力,又有爱心,光是和妳在一起,我就快乐了许多。我想……想向妳学习,学着怎么一个人也快乐。」
恣然对那些赞美不在意地挥挥手,只针对最后一句满意地眨眨眼。
「没问题!我有本『Where the Sidewalk Ends』--(人行道的尽头),先借给妳看,这是本让人在幽默中学人生的好书,更是可以拿来当『快乐经』的秘密武器,还是我自己译成中文的版本喔。妳喜欢看书吗?」
「喜欢!非常喜欢!」
「好极了!」恣然卷起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妳用这么肯定的用句,又是这么有精神的语气。」
「真的?」雨莘眼睛亮了些,「我是觉得心情好多了。这又是妳的功劳……」
「拜托,别又推到我头上来了!真要推什么给我的话,就推吃的,我来者不拒。」
「我看得出来。」雨莘眼光落在桌上迅速消失中的食物。
「别光用看的,吃这种事要身体力行。来来来,妳要用力多吃一点!妳跟小书都太瘦了,被那肥男一推就倒,那怎么行!」
恣然说得挤眉弄眼,令雨莘噗哧一笑。
「喂,快啊!妳不吃,光看我吃,我怎么吃得下去?帮帮忙吃几口啦!」
看对方还在客气,恣然很大方地把食物硬推过去,活似个女主人。
雨莘终于动叉子了,胃口看来还不错。
恣然并不知道,门外站着个渊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第十章
不久之后,渊平和她在沙龙里聊天,她又不知怎地坐到他腿上去了。
「姓吴的冲向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对着妳冲过去,我差点吓死了,又来不及过去帮忙。」他的手臂抱得她好紧。
「他顶多把我撞开罢了,有吓死的必要吗?」她挑着一边嘴角。
「当然有。因为我知道妳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跟他拼了,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这我能不吓吗?」
真是知她者莫若渊平……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我是很想把他的脸给打烂,不过警方可能会有点小意见,没办法,只好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渊平摇头,「妳从哪里学来的功夫?什么时候突然变成女侠了?」
「我只不过是学了防身术而已,这是身为女人必学的一课。」
话刚出口,恣然立刻觉得不妙。
果然--
「我会把它排入课程里,男女都教,大家一起学。」渊平点头。
「渊平!我的话不是圣旨,拜托你不要这么听话,我会觉得惶恐。」
渊平的眼光炯炯,半带玩笑的神情却有不折不抑的钦佩。
「惶恐?妳?」
是很惶恐啊!从来没有这种被人捧着……珍惜的感觉,被当成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