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可以把火熄了,换陶锅放上炉灶。」不同药性的草药用不同的锅子,这样可以避免药里的阴阳五行少了一味。
华怀琰捧着装满药的碗递给身边随从,「童七,拿这碗药给海棠。」这是针对九阴绝脉的体质所配制的。
「是。」他没有接过。
「怎么还不去,有问题吗?」看童七还站在门口,他眼睛眯起成一道缝,「海棠人呢?」
「她……她出去了。」童七嗫嚅道。
「谁准她出去的?」华怀琰抚着药汤的碗,试图以内力不让汤的温度散去,冷冰冰的睨着他。
「这……她说是你。」他心虚的低下头。
「童七,你脑袋里是腐烂生蛆吗?怎么会连个蠢女人随口说说的都信?」华怀琰一脸阴惊,令人不寒而慄。
童七心急如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海棠去哪游街了?还不快点回来!他快被师父叮得满头包。
「去把她找回来。」
「好,我马上去。」童七点头如捣蒜,边退边陪笑……
「回来。」冷不防的,华怀琰喊住他,「不用去了。」阴沉的邃眸掠过一抹释怀的光芒,表面上仍是酷得像冰。
童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因为熟悉的脚步声迅速的接近。
「我回来了。」海棠人末到,声先到。
华怀琰从容的打开门扉。
她没留神是谁帮她开的门,急急忙忙的跑进屋,「我带热腾腾的包子回来了。」兴奋的小脸染上了红晕,额头上渗出一两颗香汗,看得出她是一路捧着包子跑回来的。
「你们都在这呀,太好了,省得我跑一趟。」她微喘的道,「来来来,我帮你们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童七努了努嘴,试图给这大脑迟钝、少根筋的女人打暗号。
「童七,这是你说的隔壁巷口三十年老字号王老爹的红豆包子,人真多,害我排了很久的队伍才买到。」没有看见他打的暗号,海棠兀自兴奋的说着,「我还多买了几个分大家。」
「咳咳……」
「童七,你喉咙不舒服吗?」她抬起眼问。
他连忙摇头,哭丧着脸。
海棠忙不迭的拿出油纸包里热腾腾的包子,「这是你的红豆包子,还有侯五的芝麻包子……咦,侯五也在这,刚好,这给你,拿去,别客气。」她大方的上前将包子塞到他手里。
童七和侯五垮着脸接过包子,大气不敢喘一声,努力的使眼色。
「你们怎么啦,眼睛抽筋了吗?」
他们快被她打败了!童七和侯五几乎要翻白眼。
「有没有我的?」阴森的话自齿缝进出。
「吴三,你也想要呀?」海棠以为是正在烧柴的吴三开口。
吴三惊惶失措的挥舞双手,小声提醒着,「海棠,华大夫找你。」他暗中指了指她身后。
「吴三,谢谢你提醒我。时候还早,他那种人忙起来六亲不认,不会那么快发现我不在的。」
「是吗?」这蠢女人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等我分完包子后会去找他。」海棠数着油纸里的包子看还剩几个。一、二、三……应该还够分,如果不够,华怀琰就不用给他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不经意的扫见她手背上红肿了一大片丑陋的疤,像是被热水烫到的痕迹。
「没什么啦,不小心弄到的,你们慢吃,我先去发发……啊啊啊。」海棠一旋身,抬起头,话打在舌尖,震惊的叫声进出喉咙,身体猝然僵硬,心凉了半截。
他怎么在这?
童七等人真的不忍看的别开了脸。
「发什么?」华怀琰似笑非笑的问。
「没什么。」海棠机警的迅速将东西藏到背后,处变不惊的皮笑肉不笑,「华大夫,你找我?」她冷汗涔涔,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被抓包。
「你的手——」他话没说完被惊惶失措的她打断。
「我背后什么也没有藏。」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童七三个人都不禁要翻白眼。没看过那么白痴的女人。
「给我伸出来。」华怀琰一字一句的咬牙。他手中花了一个早上熬制的汤药都冷掉了。将碗递给童七,他一步步的逼近她。
该死的,给她一激居然忘了该拿药给她试喝,而今那药冷掉了,效果必然打了折扫。
海棠伸出一只手。
「不是这一只。」
她战战兢兢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别忤逆他,免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华怀琰快如闪电的扣住她的手腕翻面,两道浓眉打了死结,冰冷的道:「你,给我出来。」他不由分说的一把揪出她到门外。
「师父好像气得不轻。」吴三叹了口气,刚刚真的为她捏了把冷汗。
「不会啦,师父平常就脾气不太好,顶多吼吼人就算。」童七嘻皮笑脸的说,看了自己一手包子一手药,他放下药,大口咬包子。
侯五补道:「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海棠来了之后,师父变得不太一样,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丰富了许多。」
「我也有同感。」吴三点头附和。
「经你们这么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想起了那震耳欲聋的狂笑,那是童七第一次听到师父大笑。
「你们说,海棠会不会变成我们的师母?」
「那么笨的女人。」
「她还比我小。」
三个人有志一同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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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痛……你轻一点。」海棠被他粗鲁的一路拖着走,穿过长廊直到他的书房,他才放开她。
「说,你手上的伤哪来的?」关上门后,华怀琰转身面对她,深沉的黑眸阴沉慑人,透着危险的火光。
海棠猛然惊觉她居然忘了隐藏手背上的灼伤,惊慌的藏到袖里。
「那个……」她惴惴不安的低语,「是不小心跌倒的。」
「别让我问第二次,那是怎么回事?」音量慢慢的拔高,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有些骇怖。
海棠背脊窜过一阵寒意,吞咽下喉中的战慄,「真的……好咩,是路上看到小男孩被热油烫到——」她话没说完就被打雷的咆哮给轰掉。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你用那种能力!」压抑着刻板的音调不知觉中变成吼声。愤怒席卷了他的冷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只觉得胸腔内累积着闷气找不到出口爆开。
「可是他好痛……」
「那你就不会痛吗?」他再下一记雷劈。
「我是大人呀,小孩子没有我身体强壮,他的手整个都起水泡了,皮破肉绽的痛晕过去,我看了当然不忍心,所以就……」
这还是海棠第一次看他如此暴怒。她又没做错什么,而且身体是她的,她要怎么做都与他无关,何况他说过他不在乎她,她只是试药人。
华怀琰额头青筋暴凸,气得全身颤抖,气过头险些岔了气,「你……」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真不知说她乐观,还是愚蠢,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而甘愿牺牲身体,将别人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种人不是笨蛋是什么?而他从没遇到过像她这样的笨蛋,他心口悸动了下的发热。
「我可以把你这态度解读为你在担心我吗?」她如履薄冰的低问,胸口泛着温暖的热流。
「住口,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你这没大脑的女人要是不小心……该死的!」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懊恼的低咒。
海棠嫣然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的。」就算他只当她是试药人,但是凶恶口气隐藏不住的关心,在她小小的心灵点燃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