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姬苔,姬苔呢?她可是已被我大哥所救,带着小王爷阿裕隐遁……”看着木紫嫣讶异的眼神,海棠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说太多了,她慌乱地别过头去,但木紫嫣却是陡然地扳过她的身子。
“这么说来,姬苔所谓将接济她与月妍公主的海棠姑娘真的是你!那……月妍公主和姬苔呢?”
“我……我不知道,我先行溜上船起锚张帆,原预备待我大哥救得月妍公主、姬苔和小王爷阿裕,便即刻启程,谁知我方上船,便被这班人所劫持……”想到月妍和姬苔安危堪虑,海棠急出了一身冷汗地瞅着也是骇然的木紫嫣。
“那……月妍公主和姬苔会在何方?前些日子我到佛寺上香祈愿,那姬苔告诉我这个计划,我便隐隐觉得不妥,毕竟这皇室婚典之际……但姬苔说你已有万全准备,没想到……”望向神情顿时萎靡不少的海棠,木紫嫣为她检查断臂,在看到她手肘内侧,逐渐淡没的守宫砂时,大惊失色地拥住海棠。“海棠妹子,莫非……莫非……”
顺着她的眼光,望向自己手臂上的贞节印记,海棠辛酸地别过头去。“别问我,好姐姐,求求你别再问下去,不要再羞煞我。”
“好妹子,倘使姐姐我有杀敌之力,必然为妹妹复仇,但此刻姐姐亦身陷这班劫匪之手……”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包药丸,倒出几颗以绢布包裹着塞进海棠手里。“妹妹,这是由鸠羽所炼之鸠丹,人服之须臾毙命。妹妹,你好生收着,倘有其他贼人欲加害妹妹,妹妹方可自保!”
将那几颗泛着森寒绿光的药丸放在枕头下,海棠才想向她道谢,外头突传来震天动地的杀伐攻呐叫声,齐泰趋近木紫嫣说了几句话,她突然脸色大变地咬了咬下唇。
“他竟追来了吗!”望着窗外,木紫嫣紧紧地盯着岸边一字排开人群当中,最英挺的那个人,淡淡地说道。
“小姐,主子他立誓要将你带回铁心山庄,若不达目的,他绝不会罢了!”
“铁心山庄……齐泰,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随他回铁心山庄,快去请曹公子备小船,我们得避开他。”
“小姐,主子他……”为难地看看她,又看看岸边的齐寒谷,齐泰支支吾吾地拖延着时间。
“齐泰,若你不愿随我行脚行医,我亦不会怪你,你就下船随他回铁心山庄吧!”长哀叹口气,看到已有一只只小船,搭载官兵们往这凌苔号而来,木紫嫣吃力地提起她常用的药箱,缓缓地往外走。
“不,小姐,小的当日在主子面前立下血誓,必得保护小姐安全,况且若非小姐的神仙妙手,怎会令小的老母,缠绵病榻二十余年,还能有康复的一天,为了这救母之恩,齐泰即使肝脑涂地,也要魂魄为助,护佑小姐。小的这就去央请曹公子派小船,只要小姐往东,小的决计不会往西。”一边说着抢过木紫嫣手里的药箱,齐泰拔腿便往外跑。
“姐姐,这齐捕头……”半斜倚着床头,海棠感觉怪异地问道。
“没妹妹的事儿。妹妹,我已写好药方,曹公子会为妹子抓药,妹妹好生保重,我看他非无情无义之人……”
“姐姐有所不知,他竟连古稀老者亦下毒手,我……”想起了惨死的老管家,海棠不胜欷嘘地滴下泪来。
“妹妹真要冤了那曹公子,那老人家是误触山匪陷阱而致万箭穿心,不是曹公子所害。妹妹,姐姐必须走了,此后匆匆,但愿他朝山水有相逢。”朝海棠挥挥手,在齐泰的协助下,由船后侧的绳梯垂降在波涛起伏间荡漾不歇的小舟上,以很快的速度,朝着附近另艘小平沙船而去。
揩揩泪,海棠还在细思这位木紫嫣的话时,门上已传来阵阵巨大的敲门声,还夹杂有不少的争吵声。
“打开门,我等奉齐捕头之令,要搜查你们所劫之木紫嫣姑娘下落,倘若再不开门,我等将以抗法论罪。”有个粗嘎的嗓子,破锣似地大声嚷着。
“笑话,我家船上从没见过啥木紫嫣姑娘,房里睡的可是我吐番大王的女眷,你们中土不是最讲究礼仪的吗?假使冒犯了我吐番王妃,又该当何罪?”远远传来充满讥诮的大吼,海棠轻易地就辨识出是巴焱老是火气太旺的嗓门。
这是我逃离这班吐番劫匪的最好机会,如果现在出去向他们表明身分……低下头,海棠瞪着一直捏在手心中的那把钥匙,老管家临终前所说的那几个字,又在她耳边不断回旋。
有可能吗?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说什么也不能令这凌苔号被他们劫回吐番,更不可令这铁面无私的铁捕给发觉这金银岛的所在。否则,在功高震主的忧虑下,康家已和李家王朝有所嫌隙,若被这性喜猜忌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得知康家的所有秘密,恐怕是祸非福,不知要给康家带来多大的灾难……不成,我得设法替康家挡掉这场祸害!
主意既定,她立即伸手到隔舱中的某个小格子中,拿出个小巧的碧玉盒,打开盒盖,飞快地做着她以往常做的事……
在御赐鱼袋中,那面镌有“见牌如朕”的金牌威吓之下,那些御选精锐卫队们,个个神气活现,在撞开门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
“给我搜!据线报,那木紫嫣姑娘应该是在这艘船上,这回别再让她给溜了。”为首那名破锣嗓的酒糟鼻大汉,说着很不客气地直趋到床边,对以被子蒙住头在床上躺卧着的人,小心翼翼以剑尖挑开了些被子。
“谁?谁啊?”故意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海棠这才缓缓起身,面对满室的官兵,她装出个讶异的表情。“这……你们,你们忒是大胆,竟直闯我的寝房!”
这下子不单是那班原先得意洋洋的官兵们为之语塞,即使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巴焱他们,亦是瞠目结舌得半天都吐不出个字儿来。
因为眼前的海棠已全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海仙了,没有闪耀如阳光下黄金的金发,也没有了白皙似雪的晶莹,柔嫩像刚做好的豆腐脑般的肌肤。眼前的海棠,有着墨黑如炭的发色,黝黑如终年受日晒的吐番女人,她,竟就像个寻常女人般地斜倚床头,正威仪庄严地怒斥来者。
面面相觑之余,为首的那名酒糟鼻大汉尴尬地摸摸鼻子,清了许久的喉咙,盯着海棠看了几分钟之后,这才对她拱手为礼。
“姑娘,在下得罪了。实在是因公务在身,据我们所得线索,似乎木姑娘被强掳上这艘船……”虽然是理亏,但这自恃是御赐神捕旗下第一人的小捕快,还是仗着有齐寒谷撑腰,一迳的理直气壮。
“木姑娘?你说的可是人称冷菩萨的木紫嫣木姑娘?”掐指一算,这木姑娘所搭的小船应已顺流走远了,海棠抬起头闭起眼。“她方才为我疗伤刚走。”
“刚走?她是怎么走的?我已派人团团包围住这凌苔号,她万无可能在我面前下得了船!”大步走了进来的齐寒谷,在听到海棠的话之后,皱着眉心纠结得更紧了,他在海棠床前缓缓地来回踱步,一面推敲着地自言自语。
闻言低声叹了口气,海棠仍不敢睁开眼,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紫眸。“齐捕头,你忘了封锁住船那侧的海了,我听得木姑娘吩咐下人,是叫齐泰吧?她要这叫齐泰的去备妥船只,早在一炷香的光景前,她们主仆二人都已离去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