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蹙眉,可恶!真恶心……抄起碗,将面倒掉,扔了筷子,双手撑着流理台。
叮——门铃倏地响起。
她转身,穿过客厅去开门。
灯下,谭夏树靠在门边,乍见宝宝,咧嘴,吹了一声口哨。
「太稀罕了,穿裙子!」第一次看见。
「怎么来了?」宝宝问得有气无力,避开他的视线。
「怎么不接电话?」低沉的嗓音温柔地问她。
伊人心情低落,低着头思量着该不该说出今晚的事。他还不知道吗?她垂着脸,心事重重。
他微笑。「你看来一副心虚的样子。」向来趾高气昂的家伙,竟一副气馁样,可见受到极大打击。
宝宝抬头,瞪他一眼。「我是很烦!」
夏树攫住她脸畔一小撮头发,轻扯,拉近她的脸。直视她道:「穿这么漂亮,该不会背着我和谁约会了?」
「乱讲!」
他呵呵笑。熟悉的略带轻佻的口吻,奇异地安抚她的心情。
总是这样,用这调调说话,像是天下没大事,全是庸人自扰之。这么云淡风轻,言笑晏晏地。宝宝凝视他,月光下的谭夏树,英俊清朗,赏心悦目。
就算他知道今晚的事,他也不会跟她生气吧?毕竟他对她一向都是这么温和有耐性啊,应该不会因为这事就讨厌她了吧?
糟糕,爱情果真会害人患得患失,她几时这么怕被讨厌了?
「夏树……」怎么办?被你家人讨厌了。宝宝叹息,垂着肩膀,犹豫着要如何说。
夏树退后一步,打量她,将她从头到脚看一遍,视线留在她红肿破皮的脚趾头上。「脚趾怎么了?」
「穿高跟鞋磨破皮了。」
「所以今晚你难得的穿了洋装,又破例穿高跟鞋?」他直视她,一边扯下系在领口的蓝色领带。
他侧首,笑望她,用一种懒洋洋的口气说:「宝宝啊,见我的家人,需要这么慎重吗?」
他知道?!宝宝倏地脸红。
夏树促狭道:「原来……你这么重视我的亲人。」他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你全知道了?」
「嗯。」
「我是说……嗯……你知道多少?」
「知道整个饭局经过,一直到我妹妹摘下假发。」他的语气里含着笑意。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将领带甩挂在右肩上,抬手看表。「你们约六点是吧……现在是十二点三十五分。」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你身上还穿著洋装,可见是烦恼到连衣服都没换,我百分之百肯定你晚上什么都没吃,百分之两百肯定你沮丧得要命。」他笑笑地眨了眨眼。真不像平时那个身强体健,气势磅礡的熊宝宝啊。
「我对你妹妹说了很重的话。」宝宝气虚。
夏树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陡然将她横抱起来。
「夏树?」忽地失衡,她赶紧圈住他的颈项。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可怜的肚子,你不饿啊?」他低望着她,嗓音是宠溺的。
「你放我下来,抱着干么?」
夏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去吃顿好的,把你喂得饱饱的。」
「可是——」
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夏树踢上铁门。
「喂,我没穿鞋!」
「放过那双可怜的脚,我会抱着你。」抱着她大步走向车子。
「钥匙、皮包……」统统没带啊!她挣扎着要下来。
「那都不是问题。」将她塞进车里。
「没钥匙我怎么回家?我爸已经睡了……」她还在啰唆,车子已倒出停车格滑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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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人开的小餐厅,艺文界夜猫族最爱的基地,藏匿在市区小巷里,没招牌,水泥墙间,通往地下的楼梯铺着金色地毯。
谭夏树抱着熊宝宝往地下室走。
「喂,可以放我下来了,这样太招摇了吧?」
「有什么关系。」
「下面是餐厅?」
「印度餐厅。」
「你现在是打算用抱的把我抱进餐厅?!」她提高音量。
他呵呵笑。「也可以用扛的,但是你穿著裙子,怕你春光外泄……唔!」被宝宝踢了一脚。
谭夏树坚持不放她下来,她熊宝宝一身武功,要摆脱他的怀抱太容易了。但一想到,他是怕她脚痛才坚持抱着她,虽然尴尬,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为他的温柔感动着。
往下的楼梯,灰色水泥墙上有着一盏一盏的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燃烧着,光影交错,他们像是要穿越奇诡的时空隧道。
随着那一阶一阶往下的楼梯,偎在壮阔的男人胸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感受高级衬衫光滑细腻的触感摩挲过脸颊。宝宝愉悦起来,整晚紧绷着的心情也逐渐地放松下来。
他知道晚上发生的事,还是来找她了。他没责备她半句,只是担心着她还没吃晚餐。他心疼她双足的不适,一路将她抱过来……
宝宝将脸埋进那片胸膛,耳朵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她怎能抵挡这样温柔的男人啊!
他们来到餐厅门口,她听见曼陀铃优美的乐音,从他怀里回望,鼻间扑进咖哩气味,眼前的景象宛如来到神秘国度。
谁能想到在深夜时刻的台北,在冷清了的街道下,会有着这么一间印度餐厅?
「这间餐厅开到清晨。」夏树介绍着。
两名印度装扮的女服务生过来招呼他们,带他们入座。
夏树不肯放她下来,坚持抱着她走向座位,要是在一般餐厅想必引起骚动,但在这里却不会,大概是聚集的客群多是艺术工作者的缘故吧!
宝宝忙着打量餐厅里的装潢。从天花板顶棚垂下来密密重重的流苏,每串都是一句佛经经文。咖哩的香味中,弥漫着一股随兴浪荡的颓废气氛。
宝宝瞧得目不转晴。这里没灯,屋顶悬吊着铜盘,盘里点着蜡烛,铜盘微微晃动,烛光在他们身边一闪一闪。
这里没椅子,矮矮的木头桌放置在榻上。人们脱掉鞋、扔掉外套,或坐或卧,交谈着,有人甚至用手吃饭。
哗!大开眼界。
来到座位,夏树放宝宝下来,隔着矮桌面对面坐下。
服务生送来盛水的铜钵,两条手巾搁在桌上。
「今晚我们体验一下印度人的生活。」他拉起她的手放进铜钵,掬水帮她洗手。
「要用手吃饭吗?」她问。
「在印度,寻常百姓常用手吃饭的。」他甩开手巾,裹住她的手,仔细擦干,动作好温柔。
「他们不会烫伤手?」
夏树笑着答:「不会的。你也可以选择用刀叉,不过我打算入境随俗。」他洗了手,卷起衣袖,解开领口几颗扣子。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服务生送来菜单,夏树点了几样印度菜,还有酒。
菜色陆陆续续端上来,都是宝宝没吃过的。
还没动手,那些盛在银器铜钵甚至是芭蕉叶里的食物,已经先教眼睛吃了一次飨宴。
宝宝这会儿真的饥肠辘辘了,她和夏树赤手朝食物进攻,吃饼吃饭,熏酱喝酒。
印度的米细细长长,味道香浓,搭配咖哩浓醇的气味,在齿颊间余留着久久不散。印度酒装在金色尖嘴壶底,夏树帮她倒酒,她捧着铜碗,看琥珀色酒液从细窄的尖口一路金线似地溜进碗里,心先醉了一半。
印度烤饼奇妙有趣,夏树向宝宝示范吃法。他撕了一片烤饼,用饼去抓咖哩还有菜,跟着凑身送入她嘴里,拇指抹去她唇边溢出的汤汁,这时她的心已经醉得七上八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