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个只会开跑车、混俱乐部、躲在冷气房不运动的少爷。」他托住她的手。「你猜得没错,只是我刚好学过潜水。来吧,让我们在海底约会。」戴上氧气罩,拉她背向海,靠坐游艇边。
他们戴上面罩,含住呼吸管,套上蛙鞋。
他拍拍她肩膀,无声的问她准备好没有?
她笑了,摇摇头,她竟低估了谭夏树。她望住他,向他比个OK的手势。
他微笑,点点头。同时,他们深吸口气,以一个熟练的动作,身子往后倒,潜入海底。水花激溅,圈圈涟漪颤开又在瞬间回复平静。
两条黑色人影潜入海的深处,在二十米底下的深蓝色海底泅泳。夏树与宝宝偕伴前行,换气时呼噜噜地吐出长串气泡,好奇的鱼儿游过来围着他们打转,几尾石斑鱼挡在他们前面,夏树看宝宝一眼,宝宝也看向夏树,她指了指石斑鱼,手伸向石斑鱼,鱼儿像是忽然从某个梦里醒来,滑稽的张大嘴巴才忽地摇尾逃走。
宝宝灵巧地追逐鱼儿,夏树紧紧尾随女朋友。追逐中,伴游的鱼儿,鳞片闪闪发光,光彩夺目。
这是个无声的世界,他们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们游到珊瑚边,艳丽的色彩,绚烂着海底世界,小小鱼儿躲在珊瑚里偷看他们,宝宝一边潜泳,不时回望夏树,他一直紧紧相随,潜在她右后方。
她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不管她游到哪儿,他都会追着;不管她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实时出手帮助。仿佛他在照看她的一举一动,不管她往前或是后退,不管她靠左或靠右,他都想陪在她身边。
宝宝游着游着,今天的海水怎么好象特别温柔?今天潜泳的姿态怎么那么恣意?她又回头望他,他在,与她同在这海的深处,与鱼儿共舞。
熊宝宝感觉到了,坚强独立的自己,终于有被保护的感觉,她在心底微笑。
谭夏树……和她这头不解风情的熊,一同化成两尾鱼儿。她很愉快,天啊,她真的好愉快啊!
他们共游一阵,时高时深,看着阳光照射进海底,光影穿透蓝的世界,散落他们身旁,然后他们在无数光影里穿梭着。
谭夏树忽然朝她比了个手势,她减缓动作,看他指了指珊瑚,珊瑚身上躺着一瓶落在海底的雪碧。
夏树拾起雪碧,宝宝想——没想到他还会捡拾垃圾,真环保啊?
两人游了一阵,回到三米深的地方,待习惯了气压,才回到游艇上。
两人陆续换回衣服,这时太阳西下,彤云漫天,像红的火在天空烧着,而天空下,海洋平静地任游艇摆荡着。
宝宝先换好衣服,她靠在躺椅上擦头发。
谭夏树穿了一条浅褐色亚麻长裤,走出来。夕阳映花了视线,宝宝手掩在额上,好看清楚他。
嘿,好家伙,光着上身就出来了。宝宝好奇地盯着那走近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结实的上身。没想到她心中的这位公子哥,并不像她想象中文弱,相反的,他的肌肉分明,小腹结实,皮肤是漂亮性感的古铜色,她再往上看,被他胸膛上一条长长的疤痕震住了。
他注意到她骤变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疤痕,抬头向她眨眨眼。
「酷吧!」毛巾甩上肩膀,过来在她身旁的躺椅坐下。「男人都该有道疤,来展现他的男子气概。」
「为什么有这道疤?」宝宝盯着他的胸膛,揣想这疤痕的来历。
「妳真想知道?」他跷着腿,双手枕在脑后,很是惬意的模样。
「怎么回事啊?」那么大的疤痕划过心口,肯定有个精彩的故事。
他望着天空说:「我年轻时混帮派,当上老大,和人争地盘时被砍的。」
宝宝瞄着他,摆明了不相信。「我爸也认识不少黑道人物,把你的名号报上来,搞不好我有印象。」
「山鸡。」他咧嘴一笑。
「你绰号山鸡?」她好笑地问。
「山狗。」
「叫山狗?」
「疯狗?黑猫?黑道兄弟不是都这样取的?」
「说实话吧。」她笑了。
「好吧。」他伸出左手,揉摸着那一把长发,这次她没回避他的碰触。他看着她,目光好温柔。
「这是动心脏手术留下的疤痕。」他轻描淡写地说。
「嗄?!」宝宝跳下躺椅,瞪着他。「你有心脏病?」
「已经好了,不是太严重,只是先天性异常……」
「干么不早说?!有心脏病不能潜水。」
「我说已经好了。」
「万一又发作呢?」
「医生保证过,我现在和正常人没有不同。」
「哪有这种事,早知道你有心脏病,我就不会——」
他目光一凛。「不会让我跟你潜水吗?别这样。」好象他是个病耗子。
她住口了。他骤然严肃的目光,让她警觉到他讨厌人家当他是病人。
宝宝放软口气:「不管怎样,有心脏病不适合潜水,你学潜水时,是不是隐瞒教练了?」否则是不可能教他潜水的。
「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吗?」他的声音难得的紧绷起来,表情也异常严肃。
宝宝急切地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万一你——」
「该死。」他骤然从躺椅起身,撇下她,走入控制室,结束谈话。
她是第一次领教谭夏树的脾气,他的愤怒,让她难堪又觉得很气。她也是为他好,一想到她带个有心脏病的人潜水,嘿,万一刚刚在海底发生什么状况,他会没命的。
他不知好歹就算了,他不爱惜生命干她屁事?嘻!宝宝烦躁地吁口气。既然不干她的事,那她为什么生气?她穷紧张个什么劲?她担心!担心?是啊,宝宝懊恼地想——她竟然开始紧张这个男人了。
想她熊宝宝可是女中豪杰,英勇潇洒,几时竟变得婆婆妈妈了,还苦口婆心劝他咧,要命。最呕的是,人家根本不领情,还和她发脾气。
谭夏树待在控制室里,他生气了。
宝宝伫立甲板上,她也气。
沉闷的气氛僵持着,她坐回躺椅,背对他卧着,看着夕光中,海面低飞的鸟儿。不管了,他爱气就尽管去气,别以为她会过去跟他修补关系,哼,他慢慢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艇抽锚,谭夏树调整游艇方向,回航。
海风轻拍她的脸颊,长发干了以后,轻轻飞扬,可她的心还沉滞在不快的气氛里。
忽然,身后传来歌声——
「Why do bird suddenly appear, Every time you cue near,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为何乌儿突然出现?只要妳一靠近。就像我一样,他们也渴望接近你。
她笑了,「Close to you」是木匠兄妹的歌。她回望,隔着控制室玻璃,看见他拿着游艇的扩音麦克风,对她歌唱——
「Why do star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为何星星从天而降?只要妳一走近。就像我一样,他们也渴望接近你。
她心坎涨满温暖,听谭夏树低沉的嗓音哼着愉快的歌曲。